《远离电影》三篇

按:应好友寻帕慕克《伊斯坦布尔》读书笔记,倒也费了一番周折。从已删除账号里再找拿回此文已是不可能的事情,好在旧电脑依然坚挺,能容我把底稿翻出,以往昔人,跃然纸上,也是幸事一桩。

远离电影(2

2009-06-14 02:02:48

《伊斯坦布尔》是我许久之前就放在书架上的一本书

翻开看是2007年3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

我想我买下它也大概就是那时候

 

先花些笔墨描述我的书架

其实叫做书柜

我码书的方式没有特别的规律

不完全按照读过的顺序

或是作者的不同

有时候我会根据封面书脊的颜色

把相似的书放在一起

《伊》深灰色的封面

夹在《香水》《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朗读者》《南回归线》中间

(注:老版的《朗读者》是深色封面)

显得沉稳而安静

老实说

我很喜欢这样的组合

就像剪辑胶片一样

排列的过程也是一种创造

有时候我会呆呆地看着它们

不知是期待着它们彼此间发生些什么奇妙的反应

还是想像着这些相似的颜色融合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

总之

这种肤浅的的娱乐

往往占据了我也许该用来读它们的时间

 

想想当时正是帕慕克红火于各大书店的时候

这却是我唯一一本他的书

我最初没有选择《我的名字叫红》

也许是因为这本比较薄的缘故

不过相比而言

伊斯坦布尔这个名字才是真正的原因

在书店挑选书的过程其实就是一种寻找与碰撞

到头来看看是谁触碰了你的神经末梢

我一直觉得

带着目的去书店或者是卖盘的地方是件很无趣的事情

所谓目的

就是告诉店员你要的是什么

接着用手接过他递过来的

然后或驻足或离开

我从不这样

就算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平添一分偶然

 

有时候命运的确很精巧

2007年1月我刚听闻有《香水》这本书时

在西单的架上

我果然在不经意间看见了它

那种喜悦与得意

平凡而真切

当然也有到头来都是一场空的时候

也许我本不该找

因为它压根就不存在

也许它存在

只是我疏于发现

不管怎样

当我离去的时候

这两种可能依旧孤独而相互平行地延续着

正如一开始那样

没有谁抹杀了其中任何一个

 

对于这样的空

我不遗憾

我甚至视之为那“令人愉悦的悲伤”

可能这东西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捏造出来的

现实的苍白之上

有就是有

没有就是没有

容不得半点含糊与平行

这世上并没有偶然

然而与路不同的是

这偶然

走的人多了就越是没有

 

我的题已经跑得很远了

伊斯坦布尔

与上述的悲喜无关

这世上有许多像这样中立而坚固而高大的形象

就好比麦卡勒斯笔下的聋子辛格

永远不会崩塌

永远值得依靠

我们赖以生存的城市也是这样

我有一种不知从何时建立起来的“大地情结”

从迷恋立交桥

到书写“人杰地灵”

从初三时就感慨过的安静地仰卧在黑夜中的三环路

到后来的卡尔维诺、城墙、废墟

从小学时候周末挂着月票满世界转悠

到后来的梦境中

俯贴在广袤的土地上

似乎在沉浸着而又等待着什么

一呼一吸间

我难以述清这种感受

我只知道伊斯坦布尔这简单的五个字

散发着无穷的魔力

班头曾经说

你看拜占廷、君士坦丁堡这些名字多好听

我很高兴还有许多人都有类似的通感

冒昧地说

通感是我们身之为人最为伟大而奇妙之处

它塑造了这个世界的千变万化

拓宽了感官的维度

 

现在看其实我一直都没跑题

从开始到现在

我说的都是一件事

那便是精神花园的建立

书的码放堆叠

像找寻宿命一般的买书过程

还有仅仅与书名交织在一起却可以打通任何感官的模糊情感

这一切

都像是在喃喃述说着我对现实的某种渴求与欲望

现实是一面冷冰冰的镜子

我站在它面前

却发现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繁花似锦的天地

 

当无形的脑和心

像双手一样做着实实在在的事情

我会深深感到自己身处在一种平凡的幸福之中

 

远离电影(3

2009-06-14 10:28:41

美景之美,在其忧伤

帕慕克在故事开始前的这段引用

深沉而空旷

我瞬间就被这八个字拉到了伊斯坦布尔的风华之中

可以这样概括

全书着眼的是帕慕克还未成为帕慕克的那段年少时光

因为在最后的结尾

帕慕克自己说道

我不想当画家

我要成为作家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

故事中的伊斯坦布尔

始终是一位安详和蔼的老者

伴随在作者成长的左右

就这样

一种奇妙的感觉被营造出来

帕慕克笔下的忧愁感伤

我不知是源于他自己

还是来自伊斯坦布尔本身

伊斯坦布尔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

我依附于这个城市

只因她造就了今天的我

帕慕克在封面上如是说

 

我想先说的是科丘

作者笔下一位疯狂的作家

他的野心让我赞叹不已

科丘想要在有生之年编纂一部伊斯坦布尔的《百科全书》

按照字母表的顺序

通过搜集各种趣闻轶事

向世人呈现一个生动的伊斯坦布尔

然而

工程浩大

十多年过去当第一卷完成时

书依旧停留在字母B

到最终的最终也只不过到字母G而已

看到这里

我似乎看到了另一个疯狂追日的夸父

孤独而又固执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不知回头

 

我该很清楚这样的感受

从A到Z

故事不仅仅是这26个字母那么简单

每一个字母都会延伸出或多或少的小径

小径依然会分叉

最后这些分叉还会互相交接

彼此不分你我

我想这位一心编百科全书的科丘定不是一个严谨的学者

不懂得抑制

只知放纵自己的情感与冲动

我行我素

我在想

其实他就是那个挣扎于我们心中的欲望

如果能把心掏出来

也许它就会像这科丘一样跃然于纸上

生活的音符、旋律

也不过如此

 

在这次动笔之前

大概有半年之前吧

我曾策划着想要写一连篇题为《身边的诗人》的文字

如果成行

那记录的也是我身边这样或那样的科丘

记得我打开空白的word文档

一下子罗列出八九个名字

并排好了顺序

可最终这篇名为“身边的诗人”文档里仍旧只有这几个名字

即便如此

正如前文所说

名字一样富含诗意

 

我把俊宏放在了第一个

甚至视之为当仁不让

现在想来

我当数学和英语课代表

没准也算作命运的精巧安排

国红改变了我从不去办公室找老师的习惯

而俊宏

虽然始终若即若离不容接近

但每当我现在想起他

放那首starry starry night的时候

我就会深知其实我们是如此的接近

一个连自己都说或许不该成为老师的人

每次忆起他那些音容笑貌

那些根据我们当初乐此不疲的模仿而生成的音容笑貌

我总是抑制不住狂笑

狂笑不止

这也许是回忆的高境界(容我删去了一个“最”字)

癫狂

悲怆

因为我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因为同样的感受

我喜欢“泪奔”这个词

一样的力量

 

若要我在想像中描述科丘的样子

我会说他就跟爱因斯坦一般

狰狞的脸

蓬乱的头发

还有尖锐的双眼

事实证明这不是我的想像

《伊斯坦布尔》里的确有一张他的大头照

凝视着正在读他的我

 

远离电影(4

2009-06-14 14:16:48

2009年1月放假的第一个工作日

说白了就是周一(其实还是假日)

我跟大师在西单

吃着不知道是她从什么时候就欠下来的请客

我跟她虽然身处同一个校园

但每一次见面都禁不住感叹

我怎么好久都没看见您了(这学期成了“您又憔悴了不少”)

是啊

也许正因为如此

我们每次见、闲聊的时间都格外长

虽然仔细想想

说的一大车话每次都说的是同样的话题

除了彼此的情况

剩下的话也总是针对那几个人

但是

从来都不会索然无味

虽说有时我都说完了告别的话连脚步都准备迈开了

但到头来看

那时只不过刚进行了一半而已

 

我俩在餐桌上

从边啃东西边说话

到边喝饮料边说

最后就是干说

时不时伴着两个人的狂笑声

还是这狂笑

畅快淋漓

到后来

也许是觉得该换换姿势

于是我们便走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说

沿着夜幕降临的长安街

一口气从西单一直延伸至大望路

这条生硬地串起我的高中和大学的直线

其实走一遭下来

胸中倒也格外坦荡

 

我当然记不清一路上所有的话题

倒是途径东单时的情景印象格外深刻

走在东单那座银色的天桥上

大师跟我说

您啊,还是该找个安静一些的

我在桥上的夜幕下沉默了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

冲自己点了点头

“恩,您说的是”

 

行走是个永恒的主题

我曾因“行者无疆”这个好名字买下了第一本余秋雨的书

在写给忘了是谁的同学录上

我在“最想成为”这一栏上填的就是“行者”

而在电影那一栏写的是“21克”

(与行者无关,只为印证那时的我已身处电影时代)

帕慕克笔下的伊斯坦布尔

同样有他本人不停地行走的足迹

那些长话连篇的所谓“呼愁”与废墟

我并不陌生

在我看来

他行走的闪光之处在于博斯普鲁斯

宽广的海面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隐喻

尤其是这将欧亚大陆拦腰截断的博斯普鲁斯海岸

加之

那沿岸或精致或颓败的帕夏宫殿

(岸边其实有许多,恕我除了海只记得这个)

消除了相较之茫茫大海的险恶感觉

我想

这一定是伊斯坦布尔最美丽的地方

 

我有个大学同学

她想在烟花四月下踏江南

去过一段行走如度日的生活

然而终究如最初预料的

计划搁浅

我想

一经下定决心

谁都可以挣脱心里面的束缚

但正如大海的空旷险恶

外在环境无不令我们每一个人望而却步

从这点上看

能够行走在博斯普鲁斯沿岸的帕慕克无疑是幸福的

还有那个斯文的余秋雨

走在千禧之路上的他

一定也是戒卫森严

最起码

有个能跟伊拉克海关吵架的陈鲁豫

 

还有一段行走不可不提

刚上大学的一个周末

不知何故

与她一同从学校走着回家

最后到大望路实在是累得不行(事实上这段路程要短许多)

我还记得一路上我都叫嚣着要去吃串儿

在loft面酷门前还炫耀了一个刚背的托福单词

(那个词当然不是loft)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全程我都在抒发着由许多状态杂糅在一起的情感

我抛给了她(不如说是黑夜)各种各样的问题

有些同样是以“为什么”为开头

有时候

我又低头陷入沉思

等待着听者附和上一句合时宜的回应

面对大地

我毫无保留地将一个个文件夹打开

(其实不可能毫无保留,文件夹一直打开到最近才告一段落)

 

那段时期

平时一个人回学校

走在西门的天桥上

炽烈的阳光总会激起我莫名的悲伤和流泪的冲动

与当年2月的每个下午走出家门时不无两样

而两个人行走在一段黑夜中

我不知道

我心中所感究竟是与之相似还是不同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我觉得这两句话用来形容那个晚上的迷离状态倒很贴切

 

这个晚上的结尾让人惊讶

拖着疲惫的双脚回到家

眼睛无意间扫到日历

2007年9月21日

我猛然意识到

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

时光飞快

我不但已然身处在电影时代

有我而没有你

而且

再过几个小时的第二天

我的双脚就将要从你生日的这一天默默地迈过去

 

现在想想

不过是些遥远的事了

经历过和大师一起时而沉默时而狂笑的另一段行走

我深知帕慕克在那一章节结尾处写到的

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随时都能漫步在博斯普鲁斯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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