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FF ’17: From [A]ndrew Haigh to [Z]iad Doueiri

[A]ndrew Haigh – 电影一场接一场,排得很满,所以设有Q&A的场次并不多。有幸在周日的下午和晚上听到了《Lean on Pete》和《The Insult》的Q&A。安德鲁·海格是位有些腼腆的英国“七零后”,格子衫,卡其裤,规规矩矩的,在这次见到的导演里(从外貌的角度讲)算是“很修边幅”的了。他娓娓道来《赛马皮特》的制作历程,自己和原著作者以及男主演之间的交流沟通细节,话语中透着谦逊。印象最深的是他谈及这部电影的配角们,原句大意是,We also have really amazing supporting characters. They come in, and drift out. Just like life. 这是我这三天以来听到的最诗意的一句话。

[B]attle of the Sexes – 如果说电影节开始之前还不知道这次的“种子选手”是哪(几)部,那么四天过后答案就很明显了。石头姐领衔的《性别之战》原定放映三场,结果加了三场,一共是六场,无人能出其右(与拍丘吉尔的《至暗时刻》持平)。排了三次队,才最终在周日的夜场看成。当然,那个时候IMDb的评分已经跌到4分了……我还真是抱着看女子选手参加男子比赛的好奇心情走进Chuck Jones电影院的。

[C]olorado Ave – 特柳赖德的街道横平竖直,纵向的街(St.)有不少,但横向的道(Ave.)主要就是三条——有点儿北京长安、平安、广安大街的意思。三条道里面,居中的Colorado Ave.就是特柳赖德的Main St.,这条街上有一家书店,两到三家户外用品店,三到五家画廊,五到七家酒吧/餐馆,十余家商铺(衣服、饰品之类),还有除Galaxy和Chuck Jones之外电影节其余所有的主映厅,它们由西到东分别是,Le Pierre,Palm,Abel Gance Open Air,Sheridan Opera House,Nugget,Masons Hall,Werner Herzog。嗯,七家,与酒吧/餐馆的数目相当。

[D]irectors – 电影节的一大特别之处就是能够近距离观察导演。从影迷/观众的角度来说,导演这个“身份”其实是由他的电影所定义的。(我想“墨镜王”之所以是“墨镜王”不是因为他不摘墨镜,而是因为他执导的影像)。在电影节里,导演就是活生生的人。我“八卦”心不重,但是这些零零散散的观察总归对我们理解他们的电影提供了另一个维度。

前面提到过,安德鲁·海格着格子衫,保罗·施拉德则是黑色Polo衫;齐德·多尔里在主持人还没发问的时候就会主动“抢答”问题,默罕默德·拉索洛夫嘴角始终挂着善意的微笑,致辞时还补充道“I’m around. We can further talk about this film after the screening.” 格蕾塔·葛韦格首次以导演身份来Telluride,发言的时候激动得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休·韦尔什曼则对《挚爱梵高》侃侃而谈,放映前的致辞说了至少有五分钟,恍惚间我还以为,难不成这一场是个seminar?

[E]than Hawke – 在《第一归正会》首映式上,保罗·施拉德携伊桑·霍克上台。虽然通常导演都不会长篇累牍地介绍(也有例外,如《挚爱梵高》的休·韦尔什曼),但施拉德的致辞也太简短了点儿。老头子似乎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大家好,很高兴再次来到这里”,另一句是“Please enjoy the film”之类的。罢了就下去了。我很想知道还没站稳就走下台的伊桑·霍克作何感想。

[F]oxtrot – 三天刷了十部电影,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应该就是这部《狐步舞》了。它的放映时间总是与《赛马皮特》重合,我想在排片人眼中,这部电影应该不是什么大热。和影迷们有限的几次对话中,《狐步舞》仅被提及过一次,也印证了这点。早就忘记提到它的人长什么样了,是男是女也不再记得清,只记得他/她说这部电影很不错。

[G]ondola – 科罗拉多多山,Telluride虽是山村,但整个镇子盘踞在山谷,翻过一座山腰的Mountain Village才是冬日滑雪者的真正据点。Mountain Village上的Chuck Jones电影院也是放映厅中的“主力”。一开始规划的时候刻意避免了Chuck Jones的场次,想到坐缆车一上一下太麻烦,但阴差阳错尝试了一次之后,却开始觉得这段缆车旅程是这个电影节最大的亮点之一。把秀美的山峦风景先放在一边,在缆车里随机遇到的乘客,真的是每一次都会给你带来惊喜。看《First Reformed》之后下山的那一段,缆车里的六个人是三对couple,结果都是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不喜欢这部电影……由此聊到喜欢/不喜欢的人还喜欢哪些别的,比如喜欢的人也喜欢《希望的另一面》,不喜欢的人喜欢《至暗时刻》,这两部都是我的菜,于是我就默不作声了。

缆车是个封闭空间,在这段将近十分钟的旅程里,你不得不用“电影”本身来给自己贴标签,给从不相识的陌生人贴标签。有种乌托邦式的纯粹与梦幻。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哪里可以如此恣意而简单地去“定义”一个人,而与此同时我们也乐于这样“被定义”。

[H]ong Sang-soo – 如果说去Telluride之前我做了哪些功课的话,能说得出口的也就是看了两部洪尚秀早些年的作品,因为我曾经信誓旦旦地以为,他今年的新片(不管一部还是两部)一定会来Telluride。结果出发前一天片单发布时,却找不到他的名字——看来都得留到NYFF了。作为连续五年参加纽约电影节的洪导来说,没能去一趟Telluride着实遗憾。

[I]nsult – see [Z]iad Doueiri

[J]R – see [V]arda

[K] – 暂缺

[L]ady Bird – 《伯德夫人》应译为《伯德小姐》才是,西尔莎·罗南对这个人物粗砺而生动的诠释,相信极易引起观众的共鸣。这个角色对罗南本人来说也是一次大胆的突破和尝试,让我们再一次见识到这位爱尔兰小姑娘宽广的戏路和出色的演技。而格蕾塔·葛韦格笔下的Lady Bird,不仅仅是青春期的叛逆,更象征着对自我的定义。

[M]asons Hall – 别看Telluride村庄有座以沃纳·赫尔佐格命名的电影院,它大部分放映厅的名字还是“乡气十足”的,或者姑且叫作“西部风情浓厚”吧。科罗拉多大道上,前有“掘金者剧院”(Nugget Theatre),后有“瓦匠工礼堂”(Masons Hall),劳动者气息迎面扑鼻而来。我们去过瓦匠工礼堂一次,那是周六晚上看完《第一修正会》从山上下来,在泰国餐馆果腹之后,直奔礼堂。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分钟迈进大门,估计是晚上最后一场的缘故,检票的志愿者也有些消极怠工了,看我是一个人就说“算了,别买票了,赶紧进去吧”,我欣喜之际,也赶紧提醒他其实后面还有一位,我不是一个人。原本以为他会让我们俩都免票,但这位瓦匠工礼堂的检票员听罢还是默默地拿出了刷卡机……

这一晚在瓦匠工礼堂我们看的是阿涅斯·瓦尔达和JR的《脸庞,村庄》。

[N]ugget Theatre – 在Telluride看的第一场放映就是在这里,后来又来过两次,算是这次电影节去得最频繁的影院了。据主持人介绍说,这座Nugget Theatre的历史要追溯到上世纪三十年代,当时的淘金工人一大文化爱好就是看电影,这座电影院就是给他们建的,用的是科罗拉多特有的红色砂石。这些红色岩石经历了近百年风霜,到今天依旧守护着屋内闪跃的荧幕。

[O].K. – “I think we are doing O.K.”这是加里·奥德曼自己对《至暗时刻》的评价。周六上午九点,赫尔佐格剧场,尽管已经在前一天晚上放映了两场,但六百五十人的剧院依旧座无虚席,相信大家都是为了Gary Oldman而来。导演乔·赖特致辞后转向加里,带着英式冷幽默的口吻说道,“今天Gary也跟我们一起过来了,Gary,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加里说有,然后当仁不让地接过话筒,他的话不多,简短的几句里面重点其实就是这“doing O.K.”的自评。两个小时后电影谢幕,场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相信大家跟我一样都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O.K.。

[P]olitics – UC Berkeley教授,影评人Mark Danner介绍《A Man of Integrity》时候说,就算你厌恶政治,想要逃离,政治也会回过头来找你,而《A Man of Integrity》讲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Mark在介绍这部影片和《The Insult》的时候,都同时提到了当前美国的政治环境,以及这两部来自中东的电影如何对美国有警示和借鉴意义。坐在人群里面,虽然大家没有回应太多,但我依然能从空气中感受到这些话语在观众耳边荡起的回响。《The Insult》结束后的提问环节,有人就直接表达了应该让更多美国人去看这部电影的愿望。今年是Trump元年,最近也发生了Charlottesville事件,每个人在看政治题材电影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映射到当前。接下来,那就让我们看看什么时候美国也能拍出引起人们同样反思的社会/政治电影吧。

[Q]ueue – see [T]icketbuyer

[R]eligion – 宗教很少成为美国制作的主题,近几年这个主题令人印象深刻的电影也都来自欧洲,蒙吉的《山之外》,奥斯卡最佳外语片《Ida》等等。保罗·施拉德的新作《第一修正会》以其清冷的色调,克制的情感,和缓的镜头移动,以及扣人心弦的张力,在这次放映的美国电影中可谓独树一帜。而1:1.37的规格也让影片画面“艺术质感”十足。电影中对宗教的探讨实质上就是对Spirituality(感觉这个词不是很好译成中文……)的探讨,虽然有瑕疵和明显的败笔,但不可否认施拉德的这部片子相当值得一看,伊桑·霍克饰演的神父虽然表情不多,但依然感染力十足。

[S]acramento – “Anybody who talks about California hedonism has never spent a Christmas in Sacramento. — Joan Didion“。 这句是《伯德小姐》开篇的卷首语,没错,影片的大背景就是加州州府萨克拉门托,导演/编剧格蕾塔·葛韦格出生长大的地方。把执导处女作的故事背景设置在自己的故乡,并以一位高中少女作为故事的主角 ,我想这部电影与导演本人的成长经历应该有或多或少的联系。结尾处,格蕾塔还别有用心地用类似幻灯片放映的方式为观众展示了萨克拉门托这座城市的风貌,更能够看出她对家乡的深情眷恋。“伯德小姐”未必就是格蕾塔本人,但电影里萨克拉门托应该就是导演眼里最美的故城。

[T]icketbuyer – 来Telluride看电影的“吃瓜群众”基本分为两类人,passholder和ticketbuyer,前者就是早早花下大价钱买了pass的影迷,他们通常会戴着一个牌子穿插在Telluride的大街小巷,让我们这些两手空空的ticketbuyer好生羡慕 [1]。说实话,刚到镇上的时候,见着眼前到处都是这样戴牌子的人,还真莫名有点自卑和不好意思。当然这很快就都烟消云散啦。渐渐地发现,现场买票的群体也不占少数,随着电影节的深入,ticketbuyer队伍里排队的人有时也相当成规模。大家也都像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在焦急的等待中不停地分享信息,互相交流已经看过电影的点滴感受,十分友好融洽。就像攻略里说的一样,这排队和排队过程中的交流反倒是电影节最有趣和精彩的地方。

注[1]:passholder也要排队拿号(Queue),但是优先级在ticketbuyer之上,所有passholder拿完号且进场之后,ticketbuyer才有机会买剩下的空座位。

[U] – 暂缺

[V]arda – 基本上所有场次都有导演出席,但是《脸庞,村庄》的放映我们却没有看见阿涅丝·瓦尔达,不知道纽约电影节的时候她会不会来。想想也是,Telluride将近三千米的海拔,连健康的壮年都会走着走着感觉喘不过气来,更别说年届九旬的老祖母了。老人尤其是老电影人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物种”,看完《第一归正会》我就说施拉德是老到一定境界了才拍得出来这样的片子,而瓦尔达呢,虽然题材是自己本就拿手的纪录片,但片中反倒是她让人觉得十分可爱,并愈发迷人。《脸庞,村庄》不单是法国北部/南部的诸多村庄和村里人的脸庞,更是瓦尔达的奕奕神采与脸庞。这部纪录片的精彩不仅在于内容本身,更来自于瓦尔达鲜活而富有生命力的人格魅力。结尾时被戈达尔放鸽子并小小“欺负”了一番的她动情落泪,JR摘下墨镜尝试逗老人家开心的一幕,是我在这次电影节看到的最温暖的画面。

[W]hite – 在Telluride呆不出两三天就会轻易发现,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白”了。去之前在wiki上查,说百分之九十三点五都是白人,原本以为电影节期间应该有更丰富的族群从五湖四海过来,结果发现到底还是白人的天地。跟qz同学打趣道,我们俩加上在某个角落(或者还在路上)的艾未未,应该就是此时此刻在Telluride“唯三”的中国人。这一点真还是有些意外。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余的敏感,在一个白人比例如此之高的地方,有时心里还是多少有几分压力和负担,甚至会过度解读旁人的话语和眼色。相信很多都是莫须有的了,不过Telluride和Telluride电影节的确是个以美国白人为视角看世界看生活看人文的地方,从积极的角度讲,这里也是我们这样的“局外人”(或者是“外来人”)观看美国一个很好的窗口。

[X] – 空缺

[Y] – 暂缺

[Z]iad Doueiri – 我不太会主动找导演或者明星签名/照相,甚至交流,这次电影节唯一一次有冲动要走下台去和导演面对面谈话的时刻,就是在看完齐德·多尔里的《The Insult》及其Q&A之后。电影十分出色(目前为止除了《脸庞,村庄》之外唯一一部打的五星),导演在放映之后对电影的解读则更加精彩。他还没等主持人提问就主动接过话筒开始解释最后的结尾,以及自己和编剧团队如何前思后想才最终呈现了现在这个版本。他还聊到电影的片头,聊到对两个主要角色的理解和刻画,他们之间的共同点,聊到下个星期这个电影就要在黎巴嫩上映了但他其实十分紧张,以及在制作过程中如何剪裁取舍因而让国际观众最大程度地看懂并喜欢这部“政治意味”浓厚的电影。导演言辞激烈,慷慨激昂,带着法国知识分子式的严肃与中东人特有的“血脉贲张”。这样一位在观众面前谈话风格如此不收敛的导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此时此刻的齐德·多尔里,在我眼中,还是一位知道自己默默无闻但渴望被人认识希望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电影人,尽管年龄上也算不上年轻了,但他身上的“血气”和激情在短短十多分钟的Q&A里深深感染了我。我真切希望他能够在周末的威尼斯捧回一尊大奖,能让他的电影成功登陆到美国,为更多人所熟知。我更希望《The Insult》在下周黎巴嫩国内放映时能一切顺利,并一样收获掌声和好评,因为导演自己也说,能为消除人与人之间的分歧尽一点绵薄之力的,不是法律,不是政治,更不是道德,而是艺术。

这部电影让我相信艺术的确有这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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