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Nine – Part II)

第九章 四个城市(接上篇)

塞哥维亚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尽管她距离阿维拉仅有四十英里,而且还身处同一片山脉。如果说阿维拉只是一个空的躯壳,那么塞哥维亚则全都是核仁,她怕是卡斯蒂利亚高原最完整的一个城市,如果比作一个人,那么塞哥维亚全身的器官都还完好无损,而且丝毫没有随着岁月的更迭而萎缩。从美食的角度看,阿维拉的特色是由修女制作的小蛋糕,而到了塞哥维亚,则是烤乳猪,它身上的脂肪带着浓浓的征服者的气质。

塞哥维亚是城市规划的典范,她绵延在起伏的丘陵地带,南边是一条叫作克拉默雷斯的小河,北边是埃雷斯马河,水流更加丰沛。想要一窥塞哥维亚的全貌,你得先登上阿维拉附近的一座小山,(最好是早上),在那里你会发现不远处的塞哥维亚是如此美丽而且恰到好处。太阳从高原的一端升起,整个城市突然就被染成了红色,三维的轮廓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维。城市的中央是一座高高的大教堂,它左边是城堡,浪漫的塔尖,保留着十九世纪的原貌,炮塔,锥形塔,还有错落有致的窗户,和谐地分布在一整片悬崖上。而这梦幻的另一边,则是无比雄健刚硬的古罗马大水渠,它的强势和不朽甚至让人有整个山丘其实是由它撑起来的错觉。这三足鼎立的建筑中间,密布着有些乱七八糟的狭窄而陡峭的小路,偶尔被一两座尖塔和广场打乱,包围着城市的城墙则在居民房屋群中时隐时现。站在阿维拉看塞哥维亚,她就好像是一艘轮船,在这个美好的清晨,扬起了最饱满的风帆正要远航。

在历史上,塞哥维亚这座城市被注入了不少力量和挑战。就在那座城堡,卡斯蒂利亚的女王伊莎贝尔曾击退了围攻她的一群暴徒,也是在那座城堡,我们可爱的阿方索国王,曾经在书本中寻求真理,质疑是否太阳真的是围绕地球旋转,而在那座造型有些奇特的维拉克鲁兹教堂,圣殿骑士曾守护着它整整一夜。就连天灾人祸在塞哥维亚也有些哄闹的气息:城堡的旧址在1862年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但据说这场大火是当时在那里的炮兵学校的学员放的,因为他们希望把学校迁到马德里去。

最初来到塞哥维亚的人是幸运的,他们在卡斯蒂利亚高原上最好的一块地方搭建起自己的家园,我自己也一直忘不了来塞哥维亚第一个晚上在老街上漫步的美妙感觉。那是一个略带湿气的夜晚,街道被暖而模糊的路灯点亮着,我在绵绵细雨中毫无目的地游走,来到大教堂附近的一个小广场,用当地人的话说它的名字叫“警报广场”。这个广场高出地面,建在好几级台阶之上,远远看去你还以为这是一幕歌剧的布景。在它左边,是可爱的古罗马风格的圣马丁庭院,中间则是一尊雕像,应该是塞哥维亚当地的一位爱国者,挥动着旗帜,而右边,爬上台阶,有一排迷人的小房子,鲜花和蕨类植物从阳台里纷纷探出头来。这就是塞哥维亚,一座充满灵气的城市。

最后,让我们来到托雷多。托雷多之于西班牙,就像京都之于日本一样,因为这里储藏着这个国家最古老,最自豪,也是最私密的心态和意识。当你想起古西班牙,便会记起托雷多,这里曾是西班牙的首都,一城之内,卡斯蒂利亚人,犹太人,摩尔人和他们的文化曾经相生相容长达几个世纪之久,也因此塑造了托雷多独有的包容和丰富的文明气质。埃尔·格列柯的画作让如今每个人都多少知道托雷多长什么样,就连最轻率的游客,也会觉得从马德里的计划中抽出一个下午来这里看看是必要的,毕竟过来很方便,即使下午出发也不会错过晚上的鸡尾酒会。

托雷多距离马德里只有四十英里,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它都是独立于马德里而存在的。塔霍河自然的拐弯将她团团围住,整座城市便建在这被包裹着的山丘上,河水相当湍急,每走几步你就能看见几个老式的石头做的风车,和美丽的石桥。托雷多的容貌是粗粝的,没有丝毫柔软和玩笑打趣的成分,就好似西班牙这个国家的性格。如果能拿城市和人来作比的话,托雷多就是格列柯笔下的人物,俊朗,高挑,不苟言笑,略带些悲伤,还似乎有点冷血。

教堂主宰着这座城市,它也无时不刻在提醒我们,这里的大主教往往比整个王室和政府还更有权力,红衣主教吉麦内兹·德·西斯内罗斯不仅支付了非洲探险队的全部费用,而且是亲自率队出征。托雷多城堡矗立在山尖,它的地下马厩如今还能装得下多达两千匹马。到了晚上,泛着灯光的托雷多异常美丽,被进一步照亮的教堂似乎直入云霄,连最坚定的怀疑论者或许都会因此而想到不朽。

走到城市里面去,依然到处都是精神和宗教的气息,犹太人的信仰和习惯在他们的会堂里妥善保存着;穆斯林的光辉基督清真寺,就是一座科尔多瓦大清真寺的翻版,虽然小了许多,但你依然可以找到马蹄状拱顶和尘土飞扬的小花园;穆萨拉布,也就是摩尔人统治时期仍保持基督教信仰的教徒,在这里也有不少回忆。托雷多是刀刃之城,这里曾经大量出产供圣骑士使用的宝剑。在圣托美教堂里面悬挂着一幅格列柯的名画《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生动地刻画了在西班牙上帝和统治阶级是怎样和谐共生的。托雷多人奥尔加斯是一名虔诚的教徒,英年早逝,圣徒斯蒂芬和奥古斯汀决定来到人间亲手为其送葬,而这幅画就描述了他下葬时的场景。让人啧啧称奇的不是两位圣徒,而是他们身后的一群目光悲伤却又不失坚毅的西班牙男子,他们代表着这个国家的社会阶层,两位圣徒只不过和别的工人一样,在履行他们的职责罢了。在画的右侧,一位神父端着一本手册似的书籍在翻看,好像在审核每一道工序是不是符合要求。上方则是菲利普二世,虽然在格列柯作画的时候这位国王依然在世,但在画里,他已经和先辈一起身居天堂了。

圣马丁桥上的圣胡安-雷耶斯修道院在“光复运动”之后修建,是一座异常华丽的哥特式建筑,各种精妙和美轮美奂的细节,透着十足的胜利者的喜悦和自豪。这个城市的最高峰,托雷多大教堂,则象征着西班牙这个国家神圣的命运。托雷多的街道是狭窄而蜿蜒的,很多地方无法走车,有时甚至一辆卖橘子小推车都会挡住去路,可当你从不起眼的教堂外墙最终找到入口走进去,会发现自己一下子来到了另一个广袤的世界。二十八个礼拜堂分布在七个大殿底下,士兵,圣徒,英雄,教徒云集于此,在这里,西班牙人伴随着荣耀走向永恒。会议殿里挂满了历任大主教的画像,他们盯着你的眼神,跟军事博物馆里的将军没什么两样。这座教堂里也装满了无数珍宝,石制的天使像,国王和主教的灵柩,西班牙锻铁大师浇制的花格铁栅,出自法国,荷兰,和意大利的工匠的雕像和彩绘玻璃,还有数不胜数的大师的名画:鲁本斯,委拉斯凯兹,范迪克,戈雅,埃尔·格列柯,等等。

这四个城市都是无与伦比的古城,地球上很少能找得到相似或同类,而它们就密布在一个直径仅一百英里的圆圈里。尽管如此,哪怕身处万里之外,当你闭上眼睛回想起西班牙,回想起这四个城市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们的轮廓和身影是依旧那么清晰,那么光彩照人。

Life is Brief – #14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14 斯文·尼奎斯特

Few cinematographers have been as influential as Ingmar Bergman’s close collaborator Sven Nykvist … … A painter whose medium was natural light, a capturer of souls, Nykvist made every human portrait an X-ray, and every interior—whether austerely white or lavishly chromatic—an expressive canvas … … [He] used light, shadow, and camera to paint some of the most unforgettable images in all of cinema.

— Criterion Collection

image source: alchetron.com

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Eight and Nine – Part I)

第八章 基督就是国王

西班牙是一个基督教国家,这就好比沙特阿拉伯信奉伊斯兰教,缅甸人信佛,俄罗斯人信共产主义一样。虽然佛朗哥时期的政教合一一去不复返,但在历史上很多个时期,天主教堂都是西班牙的统治阶级。这个国家当初的统一,也是以基督的名义。格拉纳达大教堂里有一块浮雕,上面记述了当年最后一位摩尔人国王受降于伊莎贝尔女王和费迪南国王时的场景,站在他们中间的还有一个人,是三位胜利者中唯一戴着手套的,卡迪纳·门多萨,伊莎贝尔和费迪南的精神导师,象征着国家统一背后的宗教力量。犹太人和摩尔人被驱逐,背后是显而易见的宗教因素,大批登船探索“新世界”的勇士们,手里也都握着十字架,心怀基督教的信念并想要把它传至全世界。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每个西班牙人都信教,在内战之前,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公开声称是教徒,现在这个比例大约有一半左右,而且大多是女性。在西班牙,反宗教的情绪来源于反对教权,人们常常忌惮宗教背后的金钱和权力,对此嗤之以鼻。而人们对待宗教的态度也有很大差异,有些知识分子对之报以十分严肃的态度,怀着虔诚和端正的心态,而另一部分人,则有点把宗教和迷信混为一谈。走在西班牙,我们到处都能看见圣女画像,她们的故事依然在坊间流传,并时常被赋予治愈和保护的神秘力量。

在佛朗哥死后,西班牙的文化氛围逐渐开放起来,但这也是表象。旧传统,旧习俗只是不再流行,但并没有完全销声匿迹。如今西班牙还有不少神学院,那里有潜心学习拉丁文的学生,一年当中有多达一千五百多名圣徒被纪念,而且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拥护和追随者。在阿斯托尔加大教堂的北塔,在萨拉戈萨皮拉尔大教堂,在巴塞罗那的圣家堂,所有这些基督教的伟大建筑,我们每天都能听得见建筑工人的锤子声和起重机的叮咚声。

第九章 四个城市

让我们来拜访四个西班牙城市,来看看他们之间的差异和统一是怎样塑造整个国家的。萨拉曼卡,是由砂石堆砌而成的,话说到这里,西班牙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人们喜爱强调各个城市的“原材料”:圣地亚哥是花岗岩,萨拉曼卡则是砂石。在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所有名城里面,托尔梅斯河畔的“大学城”萨拉曼卡或许是最安静的一个,她把这个国家古往今来的激烈和动荡都默默吸收到了自己的年岁和文化当中。进入萨拉曼卡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罗马古桥,古老,坚实,饱经风霜,桥下的河水宽广而沉稳。站在桥中央的壁龛驻足一会,周围是那样简单和确切。桥另一头的灌木丛里,也许有个把头埋在书本里的学生,手里拿着瓶附近咖啡店买来的汽水,耳边是弗拉门戈音乐。稍微抬起点头向上看,不远处就是两座大教堂,萨拉曼卡好像还停留在中世纪——城市和乡村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萨拉曼卡大学始建于十三世纪,在此后的四百年里一直是欧洲数一数二的思想中心,哥伦布的航海计划曾经交给这里的教授来审阅,国际法的概念也是从这里诞生的,新世界的头几个大学(在墨西哥和秘鲁)的校规也是参照这里的制度。几个世纪以来,很多雄伟的建筑围绕着校园纷纷建立起来,比如精美绝伦的埃斯奎拉斯庭院,这里刻着关于费迪南德和伊莎贝尔的铭文:国王和女王的大学,大学的国王和女王,由此不难看出萨拉曼卡大学重要的历史地位,和她在西班牙政治,王室,和宗教历史里的独特意义。十五世纪建起来的贝壳之家,据说是为了当地一位圣哲而造,是西班牙最妩媚的建筑之一,整面墙都装饰着轮廓分明的扇贝一样的造型。著名的马约尔广场,优雅,对称,颜色艳丽但却毫不俗气,没有哪个地方能比这里更能彰显出一种特别的带着学术气息的欢乐了。

萨拉曼卡是一座可爱的城市,但是就像很多其他西班牙可爱的事物一样,可爱背后都带着一丝悲伤。她曾经的辉煌早已沉睡许久了,那所曾几何时欧洲前三的学府,现在不仅只排在西班牙第七,而且丝毫看不到生气,也看不到叛逆的学生徘徊在马约尔广场周围的咖啡店里,而这里的图书馆和教室,怕一时也再没法孕育出新的哲学和理论。宗教审判时期萨拉曼卡就开始走向没落,到了当代,佛朗哥狭隘的心胸又捅了她一刀,这个国家的“精英们”似乎都对自由思想抱有天生的抵触,要想看到萨拉曼卡重复昔日的荣光,成为欧洲思想和启蒙的先锋,恐怕要再等上很长一段时日了。

这样的悲伤在阿维拉也可以看到,尽管呈现出来的是另一种形式。阿维拉是一座士兵的城市,从西边入城的话,你会看到一段长达近两英里的城墙,由八十八座塔楼和十扇威严的城门组成,到现在还保存得很完好,就像新建的一样,但是,城墙的背后并没有藏着什么珍奇异宝。阿维拉就像是一颗老掉的核桃,虽然外表还坚硬闪亮,可是里面早就被掏空。主城门附近的大教堂,墙面已十分斑驳,走进城里,中世纪的街道还在,但总让人感觉有始无终——因为行人太少了。在稀松的店铺里,高耸的教堂显得异常孤单。如今的居民,连同商铺和咖啡馆一起,统统迁移到附近的新城去了,坐在那里的餐馆向窗外望去,或者在搭乘公共汽车的时候,你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城堡和绵延的城墙,一副守卫森严的样子,可吊诡的是,现在的阿维拉古城早已没有什么可值得守卫的了。

韶华易逝,看着如今的阿维拉,很难想象在最光辉的时候她也曾是多么阳刚。不禁要问,这里真的是圣女德肋撒出生的地方吗?这里真的是圣文森特烈士被斩首的地方吗?这座如今苍白而游客寥寥的城池,真的是曾经统治了整个帝国的胡安王子早年学习和受训的地方吗?这座一间书店都没有的城市,真的是伟大的阿方索·马德里加尔大主教每天都要写三页深刻文字的地方吗?这些记忆都已经十分遥远,哪怕在西班牙历史上最近一次动乱——内战时期,国民军也是未动一兵一卒就攻下了阿维拉。

(待续)

Life is Brief – #13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13 枫丹白露宫

In all of France, there was nothing remotely resembling the effusions of splendor and carnal beauty that grace its walls.

— Thad Carhart

Thad Carhart is the author of the memoir “Finding Fontainebleau: An American Boy in France” (Viking Penguin).

image source: New York Times

【拜仁0比1马德里竞技】还是完败

要不是格里兹曼踢飞了本该终结比赛的点球,这场比赛的最后十分钟就该像是德国0比2完败法国最后时刻的样子,空拿着球,但丝毫没有精气神,而且也踢不动了。指望新的主教练立刻找到对付马竞的办法实在是勉为其难,何况这位自己对马竞的战绩也好不到哪儿去。

拜仁面对马竞的最大劣势,并不在于无法招架对方凌厉的反击和野蛮的拼抢,而是自己的团队进攻和尖兵突击在对手严密的防线部署之下毫无施展。这个时候还谈控球率就太表面了,其实问题不在于拜仁的控球率是50%还是70%,因为不管是控球还是防反,都对快速配合过程中传球的精准度和队员在狭小空间里处理球的能力有极高的要求,而完成此任务的里贝里-阿拉巴和罗本-穆勒-拉姆两条线路都没能达到巅峰的水平。

尤其是后者,可以看出安帅本场在排兵和换人时思路的混乱,罗本上来后的前十分钟并没有与拉姆形成很好的联系,此后,拉姆令旗一挥,把基米希拉到右后卫这边自己去打右内锋,而罗本则充当了中锋的角色,不知道这是事先的部署,还是队员在场上求胜心切却又心有余力不足的结果。基米希换蒂亚戈应是本场的一个败笔。

这支拜仁还是我们熟悉的那支拜仁,面对马竞这样的对手时无法通过自身的效率来得分,亦不能在斗志上占据上风,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自己不先丢球的情况下和对方打消耗战,通过耐心和持续的压迫最终换取进球(参见欧洲杯德意之战)。一旦比赛的前半部分未能占据主动,让对方轻易打出了自己的特点并且阵脚越扎越稳,那么很难在下半场力挽狂澜。

输一场球并不算什么,但小组的局势开始出现微妙变化,再回到安联对阵马竞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轮,那个时候不知积分的状况会是什么样子。自09年以来拜仁似乎从未以非小组第一的身份步入第六轮,不管怎样,接下来两战埃因霍温不能再有丝毫闪失。

Life is Brief – #12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12 萨拉曼卡大学

Salamanca University was founded in the thirteenth century, and for four hundred years was one of the power-houses of European thought.

— Jan Morris

image source: www.uq.edu.au

【拜仁3比0柏林赫塔】兵不血刃

首都球队防线退得很后,没有给拜仁施加太大的压力,达代也没有对拜仁的进攻点,出球点做出有针对性的部署,这也成全了连续一周双赛的拜仁兵不血刃地全取三分。里贝里异常活跃,一个人撑起了两条边路,莱万和穆勒继续不温不火,尤其是后者,射门靴始终没找到,如今鲁小胖在曼联的遭遇路人皆知,自家球员如何在不停更迭的体系和自己年岁增长的情况下永远保持刚出道时的活力,是各个球队都要面对的难题。

拜仁的三中场越来越有默契和思路,侧翼的两个人经常压得比两个边后卫还要靠后,进行衔接和串联的同时,更重要的是使边后卫和边锋的距离更进,贯彻集中火力从边路找突破口的战术方针。现在的拜仁不太在中场腹地区域和对手过多纠缠,中后场的长传球非常坚决,想必是,如果把对方压死在三十米区域内按着打,自己的活动空间反而受限。

罗本复出,博阿滕复出,都展示了良好的竞技状态,本赛季后防线上的真大腿马丁内斯继续被重用,对于安帅来说,下一个看点便是如何在胡梅尔斯和博阿滕都满血的情况下,释放马丁内斯在中场的潜力。

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Seven)

第七章 将士们

不知不觉西班牙步入和平时代已经有些年岁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这可不多见,西班牙人是好战的,这个国家本身也像一座城堡一样。而事实上,城堡遍布西班牙的各个角落,安达卢西亚的贝莱斯布兰科城堡矗立在山尖,塞哥维亚附近的城堡像一块圣诞节蛋糕,贝尔蒙特有座博物馆样子的城堡,那里的守卫热情到送别你时会一直招手直到你走到山下。南边曾长期被摩尔人占领,那里的白色城市中也留下了他们建造的城堡,有些城堡则被改造成了酒店,临近葡萄牙边境的休达德罗德里戈城堡便是一例,有的城堡像村庄,贝尼多姆附近的瓜达勒斯特城堡的墙壁上还住着好多户人家。瓦伦西亚海边的潘尼斯科拉城堡则是一座大学的学院,里面有五湖四海的学生,马约卡岛上的城堡是圆形的,有的城堡还保持着城堡本来的功能,有炮台,有士兵站岗,有的城堡举世闻名,比如阿尔罕布拉宫。

这些城堡也在无形中提醒我们,西班牙就是由不停的战争建立起来的,城堡就是战场前线的堡垒,几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点一点地向南开拓,而西班牙的国王也一点一点把他们的首都向南推进。内战对于西班牙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很少有城市完全没有战争英雄可以缅怀吹嘘。尽管西班牙是一个由将士组成的国家,但是这个国家的当代国防装备却并不先进,那些在十九世纪俄罗斯油画里才能看见的军事场面,如今的西班牙仍能找到。西班牙的士官仍为自己的头衔而自豪,即便他在值完班的下午去银行做第二份工作的时候。它们的军舰出海时,上面依旧插着整齐漂亮的军旗,吹着有序的号角,保持着几百年来的传统。

从科托多尼纳向东北方向,穿过莫雷纳山脉和埃斯特雷马杜拉,你会来到一个名为特鲁希略的小城,这里是征服者皮萨罗的家乡。弗朗西斯科·皮萨罗,那个率领183个人只身打败整个印加帝国的英雄,在整个世界战争史上都是一个奇迹,他的雕像就在特鲁希略广场的中央。埃斯特雷马杜拉也是这样一个遍布着冒险家的地方,在那段人人向往着“新世界”的年代,衣锦还乡的他们至今仍被家乡人纪念,这个地区的每一块纪念碑,也提醒着人们西班牙曾经有那样一个辉煌时代。在阿拉贡省有一个小村庄叫作科雷拉,这里很少有游客问津,但是她特别的地方在于自己和“新世界”紧密的联系,几乎每一座大户人家都有或多或少关于南美殖民地的回忆,这一家出了后来的秘鲁首领,那一家出了后来战死沙场的一位著名将军。卡斯蒂利亚高地建在悬崖峭壁上的城市昆卡,虽然现在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但它可是用当年从美洲殖民地运回来的黄金建造而成的。

打开世界地图,看着上面各路地名,布宜诺斯艾利斯,拉斯维加斯,洛斯阿拉莫斯,你不禁会感叹,曾几何时西班牙给整个西方世界产生了那么深远的影响,但与此同时,也不禁要唏嘘,曾经的辉煌是如此短暂。第一杯热巧克力,传说就是由西班牙人品尝的,西班牙人对头颅,骨骼,血液的崇拜,也据说是经阿兹台克人影响,现代西班牙建筑中的不少元素,比如马约卡岛上的石墙,是从印加文明学习而来,而阿尔罕布拉宫门外的警察穿着的羊毛雨披,则像极了玻利维亚的牧羊人。还远不止这些,在与拿破仑的战争里,蒙特塞拉特皇家教堂中的灯大规模损坏,但是,来自秘鲁,墨西哥,和阿根廷的西班牙王权拥护者纷纷把替代品寄了过来。来自拉丁美洲的大学生如今依然会远渡重洋来西班牙学习,北部海边的度假胜地圣塞巴斯蒂安,每到假日都云集了来自大洋彼岸的富人们。

我有一次在休达德罗德里戈,这个当年威灵顿侯爵击退拿破仑的地方,路经一座石像很想威灵顿将军,我向旁边的一位妇女确认,没想到她却说,这不是威灵顿,而是一位很有名的音乐家,是萨拉曼卡大教堂的风琴手。其实我不该惊讶,每一段音乐故事的背后,有可能都埋藏着战火和杀戮。在西班牙,战争的痕迹随处可见,萨拉曼卡的一座坟墓,男子一副中世纪武装,而女子身着尼姑的服饰,这类服饰是女人们在自己的男人前线拼杀奋战时才会穿上的。格拉纳达的一座不起眼的小清真寺,当年费迪南国王就是在这里接受了摩尔最后一位君主的投降。托雷多大教堂上镀金的玻璃,当年拿破仑打来时当地人为了掩人耳目,在上面又浇了一层铁,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清除下来。当然,我们也不该忘记,就在这个世纪的前半叶,西班牙被一场最惨烈的内战肢解得四分五裂,遍体鳞伤,直到现在一些北方的小镇还是破旧不堪,格罗纳,维希,托尔托萨,那里鹅卵石铺成的街道,寒酸的房屋,似乎至今未曾从战败的阴影里走出来。

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Six)

第六章 荒野的西班牙

在瓜达尔吉拉尔河缓缓注入大海之际,从塞维利亚来的船只驶过棕榈和沙洲,有一大片江滩叫科托多尼纳,它是西欧面积最大一块不通公路的陆地。这里杳无人烟,甚至看不到太多生命的迹象,偶尔有飞鸟划过天际。然而,这却是欧洲野生动物最丰富的一个地区之一,无数的鸟兽,昆虫,爬行和野生动物,和水鸟。据说一位鸟类学家仅仅在一个下午就在这里发现了三十五样不同种类的鸟,而欧洲大陆仅有的野生骆驼也生活在这里。很难想象安达卢西亚也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从塞维利亚驱车只需一个上午便可抵达,有人说这或许是除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部以外欧洲最荒野的地方。从本世纪初到现在,西班牙的人口从约一千八百万骤增到三千万,然而,其中三分之一都聚集在七个大城市里。理论上,如果合理布局和规划,西班牙足够装得下比现在两倍还多的人口,但是现今,半数以上的土地还未被开采,而那些可耕种的地区, 随处可见不远处的荒芜,寸草不生的岩石和蛮山。

西班牙的北方依然有熊出没,有时也有狼的踪影,我就曾在穆尔西亚一个沙滩发现一具狼的尸体。安达卢西亚到处可见一种体型庞大的鸨鸟,它有粗壮的脖颈,翅膀扇起来的响声在所有鸟类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在电线上或者松叶丛中,你能时常发现猫头鹰,带着一种鄙夷的眼光冷冷看着你。而在野外的山间悬崖,秃鹫和老鹰展翅翱翔。格拉纳达的轩尼洛里菲花园的夜莺非常有名,它们在柏树丛中不知疲倦地歌唱。几乎每一处野餐的地方,你都能看得见蜥蜴也在那儿晒太阳,当然也少不了会飞的甲壳虫,蛾子,和嗡嗡嗡的蜜蜂。从纳瓦尔到安达卢西亚,整个西班牙都是鹳鸟的踪影,在烟囱上,在教堂的尖塔上,想必对它们来说,首都是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的城市卡塞雷斯,那里中世纪的房屋和杂乱的山坡跟成群的西班牙鹳相比,都要逊色一筹了。

西班牙群山脚下的小溪里,美味的鳟鱼比比皆是,西北部地区酷似峡湾的河口,满是鲑鱼。西班牙的鱼类运输系统井井有条,非常有效率。不管是地中海沿岸的瓦伦西亚,还是大西洋畔的圣塞巴斯蒂安,前一天晚上打捞上来的鱼虾迅速装箱,不管夜里发生什么,罢工了还是停电了,第二天中午,马德里的餐桌上都能找到最新鲜的红鲻鱼,龙虾,生蚝,和蜘蛛蟹。西班牙人说得上是“无鱼不欢”,路边摊的蒸汽里,熙熙攘攘的集市里,超市里,加迪斯的盐锅里,它们在无助地跳跃着,或者是在卡车甚至骡子背上,它们被运往最偏远的山村。

尽管汽车和拖拉机已经很普及,西班牙仍是一个非常依靠人力和“马力”的国度,马车依然是很重要的交通工具,西班牙人喜欢马,也理解马。按说西班牙人对动物都是十分残忍的,可是要是自家的,那就不一样了。查尔斯一世酷爱他的猫和鹦鹉,熙德有一只母马,她下葬的地方至今还被标记着,十六世纪阿尔梅里亚大教堂主教比拉兰的墓像脚下,有一只猎犬,而我曾在阿尔罕布拉宫里见到的工人,他们工作的时候手边还提着一笼鹦鹉。

西班牙原始的地貌往往能给现代人紧张的神经带来一丝舒心和安宁,动物园自然是单调乏味的,但它们背后总是一片甜蜜和空旷的土地,长满了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野花。西班牙满是自然的香味,迷迭香,百里香,薰衣草,木柴燃烧的香味,雨后松树的味道,微风拂过的橘子花和玫瑰花香,在欧洲万余种野花中,一半以上都可以在西班牙找到。在西方世界,很少有哪一种欢愉能够和西班牙山间的一个春日早晨相比,向远方眺望,也许是点点村庄,也许你还听得到圆润的铃铛声,也许,在你目光已经不可及的一个山谷里,有一个马夫载着货物向市集走去。抬头看,山坡上有一群斑点猪,在风信子花丛中哼哼着。阳光渐暖,昆虫的嗡嗡声和鸟鸣不绝于耳。

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土地和她哺育的人民之性格是如此息息相关。荒野的西班牙,孕育了一个剽悍的民族。内战后的四十年间,他们都被称作“愤怒的西班牙人”,哪怕佛朗哥死去之后也没有缓和的迹象,巴斯克和加泰罗尼亚地区开始被政治恐怖笼罩着。历史上,在欧洲大陆,宗教迫害并不是西班牙独有的,但在西班牙,任何事情都会被推向一个极端,数以千计的犹太人,摩尔人,新教徒 ,和这样或那样的被认为是异端的人,都被推上宗教审判庭,并最终被烧死。后来的西班牙内战就更不必说了,没有哪一场战争如此惨烈,托雷多街道上血流成河,巴达霍斯的斗牛场里,几百名被解除武装的士兵惨遭杀戮。这场战争似乎把西班牙人骨子里对血液的饥渴,对暴力的审美,对复仇的激情都给激发出来了。死亡本身在西班牙人眼中也有特殊的含义,斗牛竞技中,牛倒下的那一刻也被视为真理显灵的那一刻,而对于人来说,死亡就是人生的最高峰。在西班牙,墓地往往距离村庄很远,大片的墓碑就像是另一片独立的存在。

然而西班牙人也是无比向善的,他们喜欢孩子,没有妒忌心,礼貌背后朴实而真诚。和欧洲其他国家相比,西班牙的犯罪率非常之低。这里的商贩也不会坐地起价,或者找给你不对数的零钱。在外人看来,这个国家是有些易怒,但一点也不刻毒。

Life is Brief – #11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11 科尔多瓦大清真寺

Certainly there are nagging undertones of regret to the greatest of the Islamic monuments of Spain, the Great Mosque of Cordoba, for now that its mihrab has been demoted to be a mere curiosity, its courtyard taken in hand by the canons, its huge martial expanse blocked by the Christian altars in the middle, its old brotherly arcades walled in, its ablution fountains converted to ornamental pools, and its wandering sages banished for ever from the orange trees.

— Jan Morris

image source: sqjszllxs.com

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Five)

第五章 外国人

如果把深歌定义成部分源于东方,部分源于摩尔人,部分犹太人,然后最好由吉普赛人演唱的话,未免太过简单了。有些专家从这项代表着西班牙文化的音乐体裁里溯到了腓尼基人的渊源,有些人则说它里面蕴含了拜占庭文化的礼仪,有些人听到了非洲黑人音乐的节奏感,还有人说给乐曲伴奏的响板其实是来自特洛伊。没有哪一个国家像西班牙这样受到如此多外来文化的影响。站在萨古恩多的罗马斗兽场边,你至少看得见五种文化的痕迹:山上,伊比利亚类人猿曾居住过的山洞;乡里,希腊人留下的葡萄酒工艺;脚下,罗马人铺成的石板路;背后,有一座摩尔人建造的城堡;河沿,一座高耸着的烟囱冒着黑烟。

在如今西班牙人的性格和脾气里到底还有多少摩尔人的痕迹,这个问题已经不可能再准确回答。要知道在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里,西班牙人会直接把一切粗糙的东西叫作伊比利亚,而任何圆滑的则来自摩尔人。伊斯兰文明在这个半岛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科尔多瓦大清真寺被改建和“归化”距今已经长达七百年,曾经的壁龛如今只是个小摆设,庭院被用来存放基督教正典,大广场中央立起了神坛,古老的走廊被墙封住,用于沐浴的喷泉也被改造成装饰用途,当然,我们也再看不见橘树丛中闲庭信步的阿拉伯智者了。

被归化了的摩尔人被称作摩里斯科,最后一批摩里斯科被驱逐出西班牙是早在1609年的事情,但摩尔人的血液似乎依然留存在很多西班牙人的身体里。不比内战以前,如今在西班牙南部你是找不到带着头巾的阿拉伯妇女了,但时不时在超市里,你还是能发现这样的乡村妇女,她们在与陌生人四目相接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黑围巾遮住自己的嘴——这种防御性的姿态和埃及女人如出一辙。西班牙生活中的闲散也像极了穆斯林:在与安道尔接壤的边境,一个炎热的周末,那个检查你护照的官员,是不是很像阿拉伯帝国时期的帕夏?西班牙人对享乐的追求,也与很多阿拉伯国家毫无二致,和埃及人一样,他们喜欢公共假日,喜欢公园,喜欢野餐,喜欢登高瞭望,还喜欢在水上泛舟玩耍。

摩尔文化对西班牙人的影响不仅仅局限在“占领区”,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整个西班牙都说两种语言,甚至北方信基督教的王子们也用阿拉伯语彼此交流。很多基督教人改信伊斯兰教,剩下那些坚守信仰的,也在以摩尔人的思维方式思考,过摩尔人过的生活。西班牙被摩尔人统治长达七个世纪,他们的根基扎得太深了,格拉纳达便是个很好的例子。我说的不是雄伟的阿尔罕布拉宫,而是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摩尔风格的队商旅馆,古老,安静。店家坐在屋里的一个角落,厨房里的女人也许会偷偷瞟你一眼。这里云集了各路商人,卖毛毯的,卖水烟的,卖头巾的,他们之间讨价还价的声音,篷车车主的叫喊声,动物的呼噜声,还有蹲在走廊下老人嘴里不停的阿拉伯话语,有一刹那你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身在叙利亚的一个巴扎里。当你走出旅馆来到附近的酒吧,点一杯葡萄酒要一盘虾,抬头看吧台后面的那个男人,也许你会突然觉得他是从也门来的。

摩尔人不是仅有的一支来自于东方并深深影响了西班牙的民族,犹太人在西班牙的历史上也经历了高低起伏。西哥特人统治时期,他们遭到野蛮的对待;而在穆斯林治下,犹太民族则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期,富裕,有地位,有文化,有影响力。有一些镇子甚至全部都由犹太人组成,格拉纳达也一度被称作“犹太之城”。在那时,犹太人是摩尔人的医生,是他们的哲学家,有时还是外交官,甚至将军。这样的繁荣在欧洲其他地方是很少见的,先是格拉纳达,然后是托雷多,以至于当时流传着一种说法,求学的牧师去巴黎,律师去博洛尼亚,医生去萨莱诺,而撒旦和恶魔,都去了托雷多。

在基督教王国早期,“再光复”运动完全结束之前,犹太人的待遇也还算不错,真正的迫害是从十四世纪末才开始的,在格拉纳达沦陷的1492年,犹太人被强制驱逐离开西班牙。他们离开的时候两手空空,几乎什么也带不走,留下来的图书馆,精心修建的房屋,积累的财富,还有土地,最终都不得不化为泡影。不过,总有蛛丝马迹和星星之火,他们的会堂被改建成博物馆和教堂,墙壁上你还能依稀看见希伯来语书写的经文。犹太人的才华也不知用什么方式传承了下来,有人说哥伦布就是犹太人,不管真假,西班牙历史上确实有一段时期,大部分的文化名人都是犹太出身。

西班牙的吉普赛人则是才华和艺术的象征,因此跟犹太人相比,似乎更被需要。很多我们如今看上去非常“西班牙”的东西其实都源于吉普赛,斗牛本就是吉普赛人擅长的运动,弗拉门戈舞就更不必说。这个国家还有不少其他“外国人”:罗马人留下了水渠和堡垒,斗牛场也自然是沿袭了古罗马斗兽场的设计,整个西班牙还有不少城市是用罗马地方命的名。法国人对西班牙的影响是持久而深刻的,尤其在建筑上,西班牙大半教堂的灵感来源便是法国;在近现代,法国也是西班牙走向现代化所模仿的对象。不能忘了英国人,他们与西班牙的历史同样密切相关,直布罗陀至今也仍归英国管辖;当然,最密切的关系莫过于每年冬天拿着退休金来到西班牙度假的英国老人们,伊比利亚半岛的阳光,就是他们最好的家。

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Four)

第四章 阳光还是阴影

对于大半个世界来说,西班牙的形象就是安达卢西亚的形象,山峦连绵的乡村,被伊比利亚半岛南端的山脉包围着,八个不同的省份,不绝的浪漫气息,梅里美,比才,还有旅者华盛顿·欧文都曾在这里留下足迹。山间的阿罕布拉宫殿,回响着《卡门》歌声的塞维利亚卷烟厂,斗牛舞海报上的托雷莫里诺斯,和那里丰盛的海鲜……对摩尔人来说,安达卢西亚就是俗世的天堂,当然在如今的旅游代理眼中,她依然是。

沿着莫雷纳山脉进入安达卢西亚古老的村庄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深深的河谷里,一座精心修缮过的老桥引你入城,之后等着你的,是一座高大静谧而古老的教堂。空气中有一丝烟草味道,透着一股油香,那是从街边已经开了火的早餐摊档那里飘过来的。河边,个把早起的人已经开始劳碌起来,铺满白色鹅卵石的街道两旁,尽是花团锦簇。这样一个地方像极了传统鲁里坦尼亚音乐剧里的某些场景,穿行在其中的人也一样:安静的牧羊人,牵着大小动物的马夫,骑在小步快跑的驴身上的牟利罗男孩,时髦的房屋经纪人,戴着他那顶扁平的科尔多瓦帽子,还有在喷泉边上说个不停的妇女,躲在“一帘子”火腿,大蒜,香肠背后瞥着你的商贩,风车旁的磨面工人,和咖啡馆里玩着牌的小赌徒。当然,这里也有摩托车,有汽车,有电视机,不过安达卢西亚永远不缺这些或许只有在歌剧里才能看得到的场面,辛勤的手工劳动者,古老的技艺,停不下来的八卦和好奇心,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广播传来的音乐歌声。

塞维利亚的四月节无疑是无疑是一年中安达卢西亚最激情和欢快的时刻。装饰和布置早在节日前好几个星期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市集广场上摆满了鲜花和童话灯,酒店早早开始涨价,整个城市的节奏开始加快,直到最后高潮的到来。大规模的游行,日夜笙歌,安达卢西亚最有才华的音乐家和舞蹈家云集至此,大家族们相约来到这里团聚。安达卢西亚暖洋洋的春日阳光下,马车川流不息,那些到了结婚年纪的年轻男人,穿上紧身夹克,戴上最俏皮的帽子,骑在骏马上,侧身坐在他们身后的,是一袭波点长裙,头戴一支玫瑰的美丽女子。晚上,狂欢才真正开始,空气中回荡着掌声和欢快的响板声,广场上荡漾起舞的人们就像鸟群一样,一窝蜂地从这个角落涌向那个角落。有时你还能听得到吉普赛人用嘶哑的嗓音唱出的深歌,有时你会看得见他们本人,有节奏地从你身旁跳着舞走过。每一个角落都响着弗拉门戈舞的鼓点和脚步声,马车驶过的车轮声,和姑娘裙摆的沙沙声。这样的欢庆会持续一整个晚上,而且还是一连三天,当一切结束的第二天早晨你从床上爬醒时,你依然能感受到整个城市洋溢在一种略带倦意的欢愉美满之中,好像之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梦。

这是典型的西班牙南方之梦。如果你只是想要度假,这完全足够了,地球上没有几个地区能给你这么多欢乐,激情,和随处可以偶遇的美丽。但是,安达卢西亚也有截然相反的另一面,数据不会骗人,西班牙十个最穷的省份当中,有五个在安达卢西亚,整个地区只有两个省达到了西班牙平均经济水平。当然不管怎么说,西班牙都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家,历史上,罗马人和摩尔人曾给这里带来短暂的繁荣,内战之前,他们仍持有世界上第六多的黄金储备。很多年前,西班牙人仍认为自己土地里埋着无穷尽的宝藏——铁矿石,铜矿石,矾土矿,锰矿,等等,但是现在他们就不那么乐观了,这个国家水电设施是有不少,还有很多低质量的煤矿,但就是没有石油,从巴斯克和加泰罗尼亚地区兴起的工业革命一直没有延伸到全国,直至今日,西班牙的工业也只聚集在三个地区:马德里,加泰罗尼亚,和住着巴斯克和阿斯图里亚人的坎塔布里亚沿岸。在现代科技文明面前,西班牙人似乎也没好好地调整自己的步点。

这个国家拥有广袤的土地,勤劳的农民,但是她的农业只将将够养活本国人口,葡萄酒,小麦,橄榄,这三样地中海食材西班牙可以自给自足,但是其他的就不得不依赖进口了。西班牙百分之六十的土地没有被开发过,即便那些被开发了的,也是极其低效。家族继承也好,其他因素也罢,西班牙的农业用地分布得非常零碎,有时区区一百亩地会被分成上千块,归属于多达两到三百个农场主,在加利西亚,一头牛就够用的农田遍地都是。也有另一个极端,南方有不少大庄园,但是他们的主人却住在千里之外舒适的马德里或者塞维利亚。

在西班牙人热情的笑容和优雅的服饰背后,有我们外人看不到的生活的艰辛。西班牙的男人们,不管是资产阶级,老师,公务员,或者军官,经常需要同时做两份工作来养家糊口;西班牙人对孩子的喜欢和溺爱,其实也部分源于像“养儿防老”这样的想法。其实也就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间,西班牙人才开始用上自来水,盥洗室,电力系统,和拖拉机,很多西班牙的乡村小路还是土铺成的,下大雨了根本无法前行。有的时候,这种原始的贫穷让你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处在欧洲大陆。

在安达卢西亚你还能看见不少茅草屋,跟非洲大草原上的牛栏似乎没有多大区别。里面的布局很简单,起居室在一角,卧室在另一角,不能再更简单了。住在这里的人并不是睡在床上,只有几条毯子,据说,面包和汤就是他们饮食的全部。这些人不识字,没有无线广播,从未见过大城市的模样,孩子也不用去上学,很难想象这是二十世纪的欧洲。我曾问其中一个孩子的爸爸是否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感觉似乎还不错,唯一的抱怨就是茅草做的屋子太容易烧着了。是的,西班牙人似乎从不因自己的贫穷而感到一丝苦闷,在这个国家,一半的穷人就是愿意做一辈子穷人,而另一半,他们的生活其实也正慢慢在变好。这也是为什么对于游人来说,在西班牙人可掬的笑容面前,我们很难察觉这个国家的贫穷。

一千年前的古罗马人就说过,西班牙的诸多荣耀里也有一份属于她的面包,据说它好吃是因为玉米在种植的时候直到成熟的最后一刻才被采摘下来。这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面包,粗糙,强韧,富有弹性,就像西班牙人自己一样,就像你在安达卢西亚看到的那样,虽然看上去不那么精致,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生活的味道。

【拜仁3比1因戈施塔特】不能没有正牌中后卫

基米希也许是最近几场进球太多了,这场比赛被安排在中后卫位置上“值班”,估计是赛前看出了苗头,阿拉巴果断选择肠胃炎而不出战,避免了自己去身兼中后卫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果然,赛前宣称要全取三分昂首离开安联的德甲倒数第三抓住了拜仁中后卫上的漏洞,几次利用基米希位置感欠缺和与整条后防线配合补位不足的机会,给诺伊尔和球门制造了威胁。博阿滕终场前终于复出,上了不到十分钟,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他的后场拦截直接制造了第三个进球。

科斯塔下半场替补科曼出场之后,上赛季后半段经典的“里贝里科斯塔共存难题”再次隐约浮现,这两个人无疑都是在左路的时候威胁更大,并且更能与团队擦出火花。安帅也许是想试试手气,但看来科斯塔在右路的发挥和是谁当主教练关系不怎么大。解开这个难题的钥匙这场比赛也进入了大名单,我们看看周中的比赛他会不会上场。

两名替补边后卫这两场比赛都踢得很嗨,左边贝尔纳特直捣黄龙的个人盘带,“进攻终结者”拉菲尼亚也终于用一个进球“终结”了进攻。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在边路的防守以及攻守转换这些环节上还是符合要求的。当然,真正的顶级边卫需要在对方三十米区域也能持续高光,制造威胁。

桑切斯就像此时曼联的“一亿先生”,需要在中场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和角色。但好在安联球场的压力比老特拉福德要小得多得多了。喜欢在中场囤积10号球员的胖子安帅,想必会给我们找到最后的答案。

Life is Brief – #10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10 克拉科夫

Retaining its old-world ambiance and charm, Krakow is the prettiest of Poland’s main cities, having escaped the worst of WWII bombing.

— Tripadvisor

image source: easyJet.com

【拜仁5比0罗斯托夫】开始习惯无罗无贝的日子

本场比赛不知是不是从某种程度上具有一定里程碑意义,赛季欧冠第一场,拉姆,里贝里,阿隆索齐刷刷坐在替补席上,三位老将在连续的一周双赛面前也要讲讲取舍了。加上一直高挂免战牌的罗本,我们似乎已经开始习惯这支不再依靠罗贝里的拜仁。莱万延续着新赛季场场进球的记录,马丁内斯和诺伊尔统领的后防线继续零封,安切洛蒂在中前卫上像打扑克牌一样轮换着用人屡试不爽,这支夏季没有经过太大动作的拜仁,继续缜密严谨地开始着自己的新赛季。新教练不像瓜迪奥拉那样在场边表情丰富,动作夸张,他往往是面无声色地嚼着口香糖,保持着冷静的神态,也许这正是这支对欧冠冠军无比渴望的拜仁最需要保持的心理状态。

阿拉巴想打中场不让打,哈维·马丁内斯中场出身却还在补中卫的空缺,倒是以“后卫出身”的基米希率先破茧而出,在自己喜欢的位置上越来越如鱼得水。这个小伙子的球商和对局面的判断能力,处理球的合理程度,都属上乘(这一点不谦虚地说新科欧洲冠军雷纳托·桑切斯也都要好好学学),在把握着节奏的蒂亚戈和冲抢积极地比达尔两位大哥的压阵下,基米希反倒能释放出不错的潜能。现在来看,阿隆索和蒂亚戈是一组,比达尔和即将回归位置的马丁内斯是一组,而基米希的直接竞争对手就是桑切斯了,拜仁的三中场六个人已经可以排列出无数种组合了,在主打433的安帅手底下,中场三个人的厚度十分必要。

说是433也不是完全准确,这支“左重右轻”的拜仁其实在莱万穆勒同时上场的时候,踢的是“假装走走右路其实最后还是靠左路解决问题”的路数。道格拉斯·科斯塔在左路的威胁要比右路大得太多这点已经不用再试验,穆勒抢点和不会一直压着边线的属性,以及年迈的拉姆不再像几年前那样包办一整条右边路的现实,都决定了这支拜仁,或者说,暂时缺少罗本的拜仁,右路进攻基本就是一个摆设。今天的五个进球,除了第一个点球之外,其余四个全部来自左路传中,便是明证。当然,我们不要忘了,替补席上还有一个年轻人,叫科曼。而桑切斯在欧洲杯上也证明了自己在右边路的突击能力。

新教练到来,拜仁向传统的德式打法又靠近了一些,连续三年四强输给西甲三强,将士们对冠军的渴望想必也到了一定程度。不得不说,新赛季的几场球看下来,这支拜仁还真的让人充满期待。

Life is Brief – #9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9 坎特伯雷

[Canterbury] remains a lively place, a fact that has impressed visitors since 1388, when Chaucer wrote his stories.

— The New York Times

image source: assorted postcards from a London bookshop

Life is Brief – #8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8 斯德哥尔摩

Stockholm’s good looks and fashion sense could almost be intimidating. But this city is an accessible beauty, as easy to explore as it is to love. 

— Lonely Planet

image source: Tripadvisor

Life is Brief – #7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7 法罗

When Ingmar Bergman died on July 30, he left behind three Academy Awards, a legacy as one of the greatest filmmakers of all time — and his home on the tiny island of Faro, Sweden. Population: 572, now 571.

— Danielle Pergament (The New York Times)

image source: visitsweden.com

Life is Brief – #6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6 路边野餐

The Chinese director Bi Gan’s debut, Kaili Blues, contains among other cinematic oddities a forty-one-minute single take through the windshield of a car. (Don’t worry, the car is in motion.)

— The Paris Review

Kaili Blues is prefaced with a quote from the Diamond Sutra to the effect that Everything is Now. Past thought cannot be retained, future thought cannot be grasped, and present thought cannot be held. Go with the flow. It’s a fair warning.

J. Hoberman

image source: theparisreview.org

Life is Brief – #5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5 潘尼斯科拉

There are castles that are university departments, like the picture-postcard fortress of Peniscola, on the Valencian coast.

— Jan Morris

image source: spain.info

一种关注(二十二)

2016年夏天的纽约电影基本被西村的两大影院 Film Forum 和 IFC Center 包揽着,后者有横跨一整个季节的费里尼回顾展,前者在老电影上毫不示弱,祭出了“一张票看两场”的大招,美其名曰,好莱坞的“黄金时期”就是这么干的(通常是一部A级片,也就是当时的大片,搭上一部B级片)。今天点开网站,IFC 又即将要分周推出基耶洛夫斯基的《十诫》,横跨五个星期。林肯中心曾在2014年10月的 White Light Festival 上用一周末的三天时间一口气放完了这十部可能是电影史上最棒的短片,当时只有幸看了前六部,大呼过瘾。时隔两年我们才等来了又一次放映,好事多磨。

Dekalog    8½    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    The Obscure Object of Desire

《十诫》(1989, 55 min per episode, 9.1, 9.0)的放映自然要拜 Criterion Collection 的功劳,在最新的推出名单中我们赫然发现了它的名字,影片简介说这是 “one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s greatest achievements in visual storytelling … … [It] focuses on the residents of a housing complex in late-Communist Poland, whose lives become subtly intertwined as they face emotional dilemmas that are at once deeply personal and universally human … … [and] arrestingly explores the unknowable forces that shape our lives. ” Criterion 的 DVD 和蓝光版本要到9月26号才正式发售,而纽约的影迷们,从下周末开始就可以在大荧幕上先睹为快了。

IFC 中心的费里尼全集将告尾声,这个系列是影院传统的保留项目 Weekend Classics 的一部分,只留给每周末上午还能早起的电影爱好者们。七月开篇的第一场是《甜蜜的生活》,而九月底收尾的则是《城市女郎》,最重量级的《八部半》(1963, 138 min, 8.1, 8.4)则毫无悬念地被安排在了 Labor Day Weekend。

有趣的是,在离 IFC 中心不远处 Film Forum 正如火如荼展映的 “Return of the Double Feature” 里面,我们找不到费里尼的名字,的确,好莱坞的黄金时代是希区柯克,黑泽明,波兰斯基,罗伯特·奥特曼,卡罗尔·里德和卓别林们的。长长的放映名单里其实也不乏欧洲人的身影,虽然想要找到安东尼奥尼和伯格曼之流的确有些困难,但我们依然有:戈达尔,阿伦·雷奈,雅克·德米,(同为意大利人的)德西卡,当然,让人有些意外的,是路易斯·布努埃尔。西班牙大师的晚期作品实际上已经敲开了美国市场和好莱坞的大门,他的倒数第三和第一部作品,《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1972, 102 min, 8.0, 8.3)《朦胧的欲望》(1977, 102 min, 8.0, 8.3),更是为他赢得了奥斯卡提名(前者最终获奖)。Film Forum 也很老实,他们给布努埃尔选映的正是这两部。

  • Tue: That Obscure Object of Desire (6:35); 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 (8:45)
  • Sat & Sun: 8 1/2 (11:00);  Decalog Parts 1&2 (11:20, 1:45, 4:20, 7:00, 9:35)

Life is Brief – #4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4 哈恩

Some [cathedrals] are, more than anything else, big: the Renaissance cathedral of Jaén looks preposterously out of scale in that middling category of city.

— Jan Morris

image source: Flickr.com

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Three)

第三章 埃尔切夫人

瓦伦西亚附近有一个小城叫埃尔切,1897年,人们在这里发现了世界上最著名的石质雕像之一——“埃尔切夫人”。这座彩色石质胸像雕刻的是一位强大的贵妇人,眉宇清晰,带着些许男性气质,有纯正的伊比利亚血统,看上去却又似乎留着希腊人的血液。两千五百年前的雕刻家就已拥有如此精妙的技艺,这位贵妇栩栩如生,逼真极了。西班牙的艺术特征也许正是溯源于此,不仅要做到逼真,而且要更高,更强烈,更笔直,一点也不能含糊。这种泾渭分明也是整个国家的写照:广袤的伊比利亚半岛和高原,不是酷暑就是严寒;人呢,非好即坏,非富即穷,要不是个虔诚的教徒,要不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在西班牙,什么都得是确凿无疑的。斗牛比赛是什么?它的实质就是牛最终都会败下阵来;菲利普二世每天都被无穷无尽的卷宗包围;罗德里戈城的主教被刺杀时,人们发现他临死前竟然在整理万余张关于托雷多历史的记录卡片。在西班牙,不管是城堡,山洞,还是教堂,都有自己的街道号码;每一座大教堂的正面,你都能找得到一个标着它有多高的记号。西班牙人实在是太喜欢测量了,这里的路标是全欧洲最清晰的,这里的交警,他们的指挥号令也是最明确易懂的。每到一个书店,翻开任何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不管讲的是什么,建筑,组织,花草,文学,地质,经济,通讯,或者西班牙女人,你都能发现满篇的注释和征引。

这种强势而现实的手法也浸透在西班牙各个时期的艺术作品里,伟大的画家表达自己时,都在使用你再熟悉不过的日常语言。埃尔·格列科画里那些略显神秘而拉长了的人像,每一个都长着一样的脸,那分明是西班牙人的面容,来自卡斯蒂利亚。委拉斯凯兹的人像更具悲悯情怀,戈雅更愿意把伟人画成是凡人的样子,1808年的抗法勇士,个个头发凌乱,肌肉线条也不像传统的英雄那样优美。即便是诸如毕加索,达利,米罗这样的现代派画家,他们也经常采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和技巧。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具普世情怀的绘画作品了,而当我们看着达利的加泰罗尼亚海滩,会感觉自己仿佛也置身于那无尽绵延的安宁之中。

西班牙的雕塑作品同样贴近现实,却又不乏高贵气质。马德里的西班牙广场上,唐吉诃德和桑丘骑着马向众人挥手致意;马德里王宫前的菲利普四世,被誉为是西班牙最好的骑士像,它由委拉斯凯兹设计,在佛罗伦萨雕刻完成,传言还经过了伽俐略的精密计算。在博尔格斯的米拉弗洛雷斯修道院,有一尊十七世纪的人像圣布鲁诺,逼真到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开口对你讲话。西班牙人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里都是当之无愧的室内设计大师,尤其是狂野华丽的巴洛克风格。安达卢西亚北部的小城普列戈-德科尔多瓦还藏着不少西班牙洛可可风格的天才,那里教堂的墙壁,满是翻腾着的天使,镀金的树叶,极为戏剧化的装饰和壁龛,某个瞬间你会以为其实自己是身在莫斯科的地铁站而不是一处供奉神灵的地方。

在西班牙,建筑就是垂直的艺术,直角的美学,充满着灵感与激情。在法国人,德国人,佛拉芒人,意大利人和英国人的不断影响下,他们一跃成为罗马帝国之后最伟大的建筑师。西班牙人喜欢一切庞大的,孔武有力的东西:水坝,轮船,重型卡车,运河,公路等等。古罗马人给他们留下了雄伟的大力神塔(现存最古老的古罗马灯塔),参天的塞哥维亚输水渠,这些传统在加泰罗尼亚的帕尔马大教堂和赫罗纳大教堂里被继承了下来,无支柱单拱门的设计将内部空间拓展到极致,后世维多利亚时期火车站的设计也出自于此。在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有一座教堂,它的造型让你怀疑这里是否经历了一场地震,所有的柱子都向外倾斜,感觉整个屋子就快要飞起来了,亦或者,你看的是哈哈镜而不是它。说到这里,也许你真要怀疑西班牙这些夸张建筑的抗震能力了——不妨去一趟罗德里戈城,这里一个世纪前真发生过地震,而大教堂除了稍微倾斜了一点之外,几乎完好无损。

没有什么能比桥梁更能表现出西班牙艺术精神里的沉稳和力量。有趣的是,桥在西班牙的密集程度,让你不禁忘了这其实是一个河流极为稀少的国家。有时它的确只是个精妙的摆设,有时它就是帝王和高度的象征。梅里达的罗马桥,光桥拱就有六十个之多;图里河畔的瓦伦西亚,城市本来乏善可陈,但被那些极富装饰性的桥点缀之后,异常优雅和光彩照人;隆达那座举世闻名的搭建在塔霍峡谷上高达七百五十米峭壁上的新桥,是西班牙国土上最为壮丽的景观之一。

兼具力量和实际功能的,除了桥梁之外,就是教堂了。很多人喜欢西班牙北部那些古老而又简洁有力的西哥特式和罗马式教堂,在奥维多郊外早已荒无人烟的山坡上,你还可以找得到前罗马时期建造的小教堂,安静地俯瞰着山下早已工业化的城镇。摩尔人曾经在西班牙留下过深刻足迹,他们也是建筑高手,除了纯粹的伊斯兰风格之外,穆斯林统治下基督教徒建造的Mozarabic式教堂,还有后来基督教“光复”之后两种建筑风格借外力再一次的融合,都是西班牙独有的建筑风格。这里的清真寺往往更加阳刚,科尔多瓦大清真寺内部,密密麻麻像树林一样的支柱,方方正正的花园里整齐的橘子树和喷泉,高耸的尖塔,秉承着穆罕默德所信奉的节制,干净,和有序。在摩尔人统治期间,很多基督教徒逃亡到西班牙东北部地区,尽管那里的管辖相对稀松,你还是可以从他们造出来的房子里看到十足的伊斯兰元素:萨拉戈萨的圣保罗教堂尖塔是八角形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偷师阿拉伯风格的结果。

教堂之于西班牙,就好比摩天大楼之于纽约,每一个像模像样的西班牙城镇都会有一个教堂。有的要和蔼亲切一些,比如穆尔西亚,理查德·福特就说那里教堂的塔跟望远镜没什么两样;有的带有明显的军事风格,尤其在加泰罗尼亚地区,那里的教堂更像是一座堡垒;有的除了大之外还是大,连中等城市都算不上的哈恩,城中竟矗立着一座大到有些失去比例的教堂;有的只是为了自我满足,马拉加的教堂就是一座简单的高塔。

不可否认的是,很多西班牙建筑都源于再简单和庸俗不过的动机:更好,也就是更大。卡洛斯五世不讲道理地在原本轻巧的阿罕布拉宫里加了一个罗马圆形竞技场式的庞然大物,同样是这位卡洛斯五世,把科尔多瓦大清真寺一点一点地改造成了教堂。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塞维利亚,格拉纳达等诸多地方,基督教人当时一心想证明自己可以修建更大和更浮夸的建筑。这种想法,和西班牙人对强人统治的偏好如出一辙,埃斯科里亚的修建就是一例,佛朗哥时期马德里城中块状的空军部大楼也是,这些建筑都在生动地告诉我们,专制背后是平庸。精美的托雷多老城对岸,后来不知怎的修建起了一座庞大的军事学院;阿维拉老城最好的景致,也被一座巨大的修道院挡住了一半。西班牙人似乎特别喜欢在原有的布局和平衡上做点文章,吸引你眼球的同时,也进一步动摇和拓展了你感知的维度。

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Two)

第二章 多彩的西班牙

萨拉戈萨往东,前往巴塞罗那的路上,矗立着一座叫做蒙特塞拉特的山,峰峦呈锯齿状,造型怪异。这是西班牙最古老的风景胜地之一,也是这个国家多元文化的代表——加泰罗尼亚的精神中心。和埃斯科里亚的死气沉沉截然相反,蒙特塞拉特修道院充满了尘世的气息:圣徒们手捧蜡烛,在修士的带领下,唱着圣歌在花园里行走;来自巴塞罗那的年轻人在邮局外欢快地围成一个圈,跳加泰罗尼亚传统的萨达纳舞;络绎不绝的游客徘徊在纪念品店里,神父带着微笑走在山间小径;神社大门打开,里头传来悠扬的歌声,蒙特塞拉特男童合唱团哼吟着的,是至少流传了七个世纪的旋律。

加泰罗尼亚是统一的西班牙里众多独立小王国中的一个,这些古老的族落,曾保持自治状态长达几个世纪之久。它们有自己的议会,军队,公务员,和法律体系,直到今天,人们仍更习惯用区域的名称来称呼彼此:加利西亚,莱昂,阿斯图里亚,卡斯蒂亚,纳瓦尔,阿拉贡,加泰罗尼亚,埃斯特雷马杜拉,穆尔西亚,还有安达卢西亚。在众多少数族群中,巴斯克算是最特别的一个了,被炮火几乎夷为平地的古城格尔尼卡,虽然早已面目全非,但至今仍让人觉得这是某个神秘王国的首府。巴斯克语极为复杂难学,一个动词竟有二十四种变式,“他给你”是一个词,“她给我们”又是另一个。这个地区的教堂就像停驶飞机的大仓库,建筑纹案非黑即白,而人们的天主教信仰也更内敛而不露声色。

西班牙的北方人常觉得自己比中部的卡斯蒂利亚统治者更先进,更开化,也更贴近欧洲大陆。半数的西班牙工业都位于这个地区,近代以来的思想运动也大多发迹于此,巴塞罗那和毕尔巴鄂,是西班牙为数不多的可以媲美欧洲大都会的现代城市。从瓦伦西亚或是萨拉戈萨驱车前往巴塞罗那,你会很容易发现自己一下子穿越到了另一个文明:如巴黎街区一般的建筑,街道,植物,还有停满船只的港口,头顶的铁路高架,空气中弥漫着的张力与激情。巴塞罗那这座城市永远在向外看,向北边看,看着新鲜事物涌来的方向。

西班牙人的文化归属感和对国家的忠诚,往往也只局限在对自己生活的村庄周围,这也许是因为,这个国家实在是太丰富多样了。当南方的果实成熟时,北方的花朵正含苞待放;巴斯克地区一头骡子都没有,而安达卢西亚则成千上万;在西北部你是看不到斗牛场的,但几乎每一个南边的村庄就会有一座;安达卢西亚的房屋是红瓦白墙,而到了阿拉贡就成了泥土一样的棕黄色。到头来,你对西班牙这个国家的印象和记忆,其实不过是来自这个或那个村庄和地区而已。

美食就更不必说了,圣塞巴斯蒂安人喜欢火腿鸡蛋,托雷多人爱做杏仁饼,奥维多以炖锅闻名,维戈有馅饼,而塞哥维亚则是烤乳猪。塞维利亚是西班牙凉菜汤的故乡,埃斯特雷马杜拉的村民会用蛇肉来养猪从而让火腿的肉质更加鲜美,马德里周边的阿兰胡耶兹,每到一年的三月初你就有欧洲数一数二的草莓吃,而只有在加泰罗尼亚,你才喝的上最正宗的乡村鱼汤。理查德·福特在一个世纪前这样评价:“西班牙的任何东西都有浓浓的乡土气息。”

Life is Brief – #3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3 委拉斯凯兹《布列达的投降》

One of the most Spanish of all pictures is Velazquez’s wonderful Surrender of Breda, nicknamed The Lances, in which the superb Marquis de los Balbases receives the sword of his defeated Dutch adversary with a smile of ineffably considerate regret.

— Jan Mor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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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Morris – Spain (Chapter One)

第一章 巴拉塔里亚岛

在地理上西班牙跟一个岛并没有多大区别。葡萄牙,法国,直布罗陀,亦或茫茫的大海,不管你从哪个方向踏上西班牙的土地,都会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与世隔绝。摩尔人最初来到这里时真的以为她就是一个岛,而在他们之前的腓尼基人——传说正是他们命名了“西班牙”——则给这里取名为“兔之岛”。在我看来,西班牙的最佳入口在古镇隆塞斯瓦耶斯(Roncesvalles),历代当权者,大使,间谍,商贾,媒人,觊觎王位的公主,或是虔诚到一心要成为圣人的教徒,都在他们去西班牙的路上经过这里。1813年,英西联军正是在这里将入侵的法国人逐出伊比利亚半岛,而一百多年后西班牙内战期间,大批的西班牙难民也是从这逃亡到法国。

沿着路来到“斗牛之城”潘普洛纳,这个地方,小牛会在圣费尔明节(奔牛节)的时候肆意奔跑,曾有多达一万犹太人因一位王子的婚礼而惨遭屠杀,教堂的钟鸣就像是煤铲撞击在一起,夜晚在潘普洛纳入睡,你甚至会觉得枕头都是用骡子的毛做的。初到西班牙北部就是这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国家,从版图上就是四四方方,边界线毛毛糙糙,像极了一块未经加工的牛皮。西班牙是欧洲平均海拔第二高的国家(仅次于瑞士),格拉纳达有欧洲大陆海拔最高的公路。伊比利亚半岛常年多风,有人说它猛烈到足以吹倒一个人。它的气候也极端得如出一辙,五月份翻开报纸,在科尔多瓦气温高达三十二度的时候,莱昂只有可怜的四度。

西班牙内部的河流非常少,有人打趣说,如果想要一睹马德里曼萨纳雷斯河的风采,你应该挑个下雨天登上去那里的公共汽车。横跨曼萨纳雷斯河的塞哥维亚古桥在菲利普二世时期大修过,当时有人劝这位国王应三思,到底是卖了这座桥呢还是花钱再买一条新的河流。正因如此,西班牙人往往都是聚水而居,在两个聚居地之间,通常是大片大片的空地。有些地方极为富饶,瓦伦西亚海滨是欧洲的风水宝地之一,这里的农业人口密集度仅次于埃及和印度;有些地方却恰恰相反,离它不远的穆尔西亚紧邻沙漠,那里的岩石是硫磺色的,河谷也从来都没有水。北部的洛格罗尼奥,小麦产量是东南阿尔梅里亚的六倍之多。南部马拉加的海岸线丰腴青葱,可以和任何热带地区媲美;而内陆高地上瓦砾遍野的村庄,则像极了秘鲁高原某些地方的阴郁和严苛。

西班牙对外面的世界有点不管不顾,她既不追逐时尚,也不遵循常规,现当代发生的大事件,二次大战,核战争,好像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也许这种守旧正是西班牙最特别之处。当法国人在修建哥特式建筑时,西班牙还沉醉在古罗马的风格里;当法国人进入文艺复兴,西班牙却开始建造哥特式。中世纪的蒙昧一直长时间残存于西班牙,18世纪,大学里还在探讨哥白尼学说是否正确;马德里的人民直到1866年才第一次听贝多芬。一次大战时,布列南将军驻扎在安达卢西亚,那里的人们竟以为他是要去打摩尔人……

西班牙的村庄彼此离得非常遥远,以至于每一处都似乎是一座独立的城邦,城里的人们只关心自己教区和咖啡馆里的事,而不是什么火箭和中东战局。在旁观者的眼里,穆尔西亚,萨莫拉或是哈恩这些小城丝毫不为文明的进步所扰,乡镇的市集上,屠夫就像削苹果一样轻而易举地在你面前宰下一头羊,母鸡被捆在在一起,鸡蛋上沾着土屑,商贩用棕色的厚纸包裹着你刚买下的小红萝卜。教堂外,神父热烈地交谈;溪水边,扎着马尾的女学生晃着书包溜达回家。一切都充满生机,一切却又如此安详。

西班牙人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用一位法国历史学家的话说,他们傲慢,强横却又优雅。委拉斯凯兹的名画《布列达的投降》,画幅上的交战对手竟带着些许悔意的微笑;十三世纪西班牙的英雄德古兹曼,宁可摩尔人杀死自己的儿子也不愿在塔里法投降;七百年后,为佛朗哥将军效力的莫斯卡多上校也一样,为了托雷多城堡而牺牲了自己的儿子。西班牙虽然也有森严的等级制度,外人却很难察觉,不同阶层之间说着同一种口音,走在安达卢西亚的市集上,你甚至很难辨认谁是主人谁是随从。

没有什么比斗牛更能彰显这个国家身上的雄性特征了。斗牛,实际上是关乎死亡的神圣。运气足够好的话,你会有幸看见一次简短,冷静,优雅,而神圣的刺杀。一记干净,甚至让人难以察觉的一刺之后,此前还凶猛无比的野兽缓慢倒下,斗牛士如同任何一位获胜的侯爵一样,带着自豪和慈爱,优雅地向他的对手伸出手去,轻抚牛的双角。不管夹杂着多少虚情假意,这无疑是个戏剧化而动人的瞬间。

所有的这一切加起来,就是西班牙。从潘普洛纳沿着埃布罗河向东开,你就会来到桑丘·潘萨(《堂吉诃德》中那个头脑简单的农夫)所治理的那个巴拉塔里亚岛——它根本就不是一座岛。塞万提斯说,这里之所以叫巴拉塔里亚,要不就是因为它实在没有别的名字,要不就是因为这里低廉的地产价值(巴拉图拉就是便宜的意思)。我宁愿相信第二种说法,因为在我看来,这里除了西班牙之外真的是没有什么其他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在欧洲,没有哪个国家比西班牙更自恋。尽管他们也说,自己的国家还是很落后,没有文化,不够庄重,也不值得信任,但更多的时候,西班牙人仍坚信自己是最好和最特别的那一个。在西班牙,外国人通常被视为劣等民族。如果你问一个西班牙人是谁打了特拉法加战役,他多半会说是西班牙人和英国人,绝口不提法国人;若是问他是谁参与了半岛战争,他会说西班牙人和法国人,只字不提英国人。这个民族不喜欢失败,而且也只愿意记住那些自己荣耀的历史时刻。

《堂吉诃德》只是一部关于西班牙人自己的书,它不像莎士比亚的戏剧,具有这样或那样的普世意义。西班牙在国际上享有声誉的名人也不是很多,怕也是因为,西班牙的伟人只为西班牙人而生。桑丘认为巴拉塔里亚是一座岛只是因为他的主人曾许诺要给他一座岛,西班牙也一样,她就是一座不是岛屿的孤岛,火车贯穿其中,四周被水环绕,她的确是一座岛,因为堂吉诃德就是这么说的。

Jan Morris – Spain (Prologue)

前言:埃斯科里亚和西班牙的要义

现位于马德里城郊的埃斯科里亚修道院始建于十六世纪,那是西班牙的黄金时期,在当时修建她的君王菲利普二世眼里,埃斯科里亚就是西班牙登上世界权力和财富顶峰的象征。这座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宫殿,有86段楼梯,89座喷泉,千余扇门,13个礼拜堂,16个天井,2673扇窗户,百余里长的走廊……她大到自己本身就是一座官方界定的城市。甚至,站在马德里街头你都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埃斯科里亚稳稳盘踞在瓜达拉马山脚,神圣而又来势汹汹。

埃斯科里亚无穷无尽的连廊和花园,体现了西班牙人对雄伟和霸道独有的钟爱,同时,她冷酷和苍凉的另一面,也书写着这个国家对专制和强人君主的崇拜与敬畏。埃斯科里亚的楼宇图案清晰精细,我们仿佛能从中看到,来自卡斯蒂利亚高原的中央权力是怎样影响着西班牙广袤国土的每一寸边缘。皇家陵墓被修饰得华丽而又条理清楚,你轻易读得出逝者间的谱系关系和长幼尊卑——西班牙人喜爱森严的等级和程式礼节。

西班牙人自古好战,罗马人征服这里花了足足两百年时间。中部的人会用陈尿刷牙,北部的人吃熊肉,喝牛血,西北部的人甚至会用犯人的腑脏来占卜吉凶。但是,这个民族又极其好学,从腓尼基人那里,他们学会了书写,使用货币,挖掘矿藏;从希腊人那里,他们学会了酿酒和种植橄榄;从罗马人那里,他们更是继承并发扬了整个文化。罗马帝国后期的文学家和哲学家几乎都出自西班牙。帝国衰亡,接手这片土地的野蛮的西哥特人很快为这更优雅的文化所臣服。

来自北非的摩尔人统治西班牙长达七百年时间,作为一个国家,西班牙再次升华了。他们的宗教权力中心科尔多瓦,在当时的欧洲是仅次于君士坦丁堡的第二大城市。那里文化繁荣,宗教自由,女人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图书馆,大学,天文台遍地开花,而诗人和音乐家则被视为最高贵的人。摩尔人在给西班牙土地带来灌溉技术的同时,也教会了他们浪漫。当时欧洲的其他地方只把生活视为对死亡的准备,而在西班牙和科尔多瓦,它是生活本身,是无穷尽的认知和学习,并伴以光彩和欢愉。

在那七百年里,北方的基督教人并未完全投降,零星处在一种自治状态。渐渐地他们开始反攻,十一世纪时,基督教人夺回了西班牙中部高原,十三世纪末,他们占领科尔多瓦,而最终在具有历史意义的1492年,伊莎贝尔女王和她的丈夫费迪南把最后一个摩尔君主赶出了格拉纳达,阿罕布拉宫里的摩尔人不得不接受另一种宗教的洗礼;同一年,哥伦布受命出海远航,西班牙的顶峰自此到来。

菲利普二世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自古罗马以来最广袤和强大的帝国领土,他的统治范围包括整个中美洲和南美洲,早期的美国,法国的大部地区,还有意大利南部,菲律宾,刚果,斯里兰卡,以及包括苏门答腊在内的众多岛屿。在那时,真理就是西班牙,这个帝国融合了基督教,摩尔人,伊比利亚和古罗马文明,她在文化上的自信和优雅,她对新大陆无可匹敌的了解,让任何一个邻国都望其项背。

十九世纪对于西班牙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王位继承战争终结了他们对整个欧洲的统治,和拿破仑的交锋使他们陆续失去了路易斯安那和特立尼达,法国人一度还将伊比利亚半岛攻陷。虽然在独立战争中挽回了些颜面,但那时的西班牙不得不依赖于比自己更强大的盟友。他们在南美洲的殖民地一个接一个失去,最后,1898年的西美战争让他们不仅失去了古巴,还从此被挤出了国际新秩序的舞台。谁也不曾料到,自埃斯科里亚建起后西班牙的灿烂光辉竟是如此短暂。

Scripts on Films (August 2016)

Michael Atkinson (The Village Voice) on Voyage to Italy: Always interested in the mystery zone between documentary and fiction, even when the “reality” in question was his own marriage, Rossellini shoots his anti-drama with impassive mobility, always maintaining a distance but constantly reframing, insisting that “real” environments impede on the characters’ perspectives. It’s a movie you have to hold on to as it wanders—it will not grab on to you—and it was loathed upon its original release, except by the Cahiers du cinéma gang. (Italian critics wowed by Fellini’s La Strada, released the same day, called for Rossellini’s retirement.) Laying the brickwork for Antonioni’s existential parables a few years to come, Voyage to Italy is close to watching actual strangers suffer loneliness despite being together. It can leave an aching bruise, but only if you’re paying attention.

Stanley Kubrick on Decalogue: The Ten Commandments: I am always reluctant to single out some particular feature of the work of a major filmmaker because it tends inevitably to simplify and reduce the work. But in this book of screenplays by Krzysztof Kieslowski and his co-author, Krzysztof Piesiewicz, it should not be out of place to observe that they have the very rare ability to dramatize their ideas rather than just talking about them. By making their points through the dramatic action of the story they gain the added power of allowing the audience to discover what’s really going on rather than being told. They do this with such dazzling skill, you never see the ideas coming and don’t realize until much later how profoundly they have reached your heart.

Film Society of Lincoln Center on Eric Rohmer’s Six Moral Tales: In 1950, the French publisher Gallimard rejected a manuscript of a short story collection called Moral Tales, submitted by a thirty-year-old writer. In the early sixties, the writer in question—now an influential critic and a late-flowering movie director—resolved to adapt the stories for the screen, each inspired by F. W. Murnau’sSunrise, in which a man, committed to one woman, is tempted by another. The resulting series, which took a decade to complete, established Eric Rohmer’s international filmmaking reputation. Thrillingly intelligent portraits of self-centered, articulate, often foolish men and the women they belittle, idolize, stalk, and long for, staged with offhand visual imagination and full of electrifying, high-stakes verbal showdowns, the six Moral Tales represented an entirely new way of handling male-female relationships on screen.

None of the tales are chiding or moralizing (“It would be nonsense to believe that I am proposing a moral of some kind,” Rohmer once said of them), but they all show a distinctive willingness to expose their characters’ insecurities and pretentions—to put their male heroes through punishing educations. Taken together, these films are a kind of proving ground for Rohmer and his collaborators, including the producer Barbet Schroeder, the cinematographer Néstor Almendros, and the many vital, intellectually driven actors who found in them the space to develop new ways of playing out their characters’ debates and indecisions. They still remain the films most associated with Rohmer, and most representative of his many contradictory traits as a filmmaker: strict and yet playful, conservative and sensual, reticent but always ready to judge.

Life is Brief – #2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2 摩洛哥哈桑塔

The massive pink tower of the Giralda above Seville Cathedral is one of the supreme monuments of Muslim engineering, comparable only to the minarets of Rabat and Marrakesh in Morocco.

— Jan Mor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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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is Brief – #1

【写在前面】“我们常说激情是短暂的,爱的激情的确短暂,对于生活的激情却可以很长。”

#1 西班牙白色小镇

Vejer de la Frontera, perhaps the most spectacular of all Spanish villages.

— Jan Morris

1. Vejer de la Front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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